鲛尾(17)CP
考虑到一路上段从澜表现得四体不勤,比他还要骄生惯养,床自然让给段从澜睡,李鹤衣则靠着椅子将就了一晚。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他本以为会睡不好,没想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一股沉重的困意与疲倦感就涌了上来。
烛灯被吹熄了,屋子里漆黑一片,唯有银蒙蒙的月光。
段从澜唤道:“李前辈?”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唤了声:“李鹤衣?”
依旧没回应。
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段从澜起身站了起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窄,蜿蜒地爬向屋子另一侧的李鹤衣,最后将他整个人笼罩裹缠。
段从澜挂在李鹤衣身上,轻声叹气:“阿暻,我实在太饿了。”
无梦的一夜。
次日辰时,日光从木窗户落进来,洒在李鹤衣脸上,晃得他眼睛疼,抬臂挡了下,惺忪地撑开眼。
他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身上还搭着一件外衣。
段从澜不知去了哪儿,屋里没人,只有楼下的街市远远传来喧闹的人声。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舒服,李鹤衣甚至有点不想起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梭下地。拾掇完自己后,又在桌上发现了一张木片。
木片上是几个鬼画桃符一般的字,像是用锐器刻的,歪七八扭。李鹤衣左看右看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字形。
[去觅食 不用等]
下方还画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图案,大小眼,长长的一条,尾巴似乎还断了,搞不懂是蚯蚓蜈蚣还是蛇。
总之应该是段从澜留的。
李鹤衣觉得奇怪,这人怎么又出门觅食,他们昨天逛街不是还买了不少糕点吗。但仔细一想,期间段从澜好像光顾着投喂他了,自己却几乎没动口。
除了木片,桌上还放着个檀木匣子,掂了掂,很有些分量。
李鹤衣狐疑地打开木匣,乍泄的珠光瞬间晃瞎了他的眼——
里面竟然全装的是螺钿首饰,钗环簪钏,什么都有,下面还铺着厚厚一层红珊瑚和珍珠,满匣子流光溢彩。
李鹤衣看呆了,赶忙把木匣放下,匆匆将芥子镯里的叶乱揪了出来。
叶乱出来后抱怨:“总算记起我来了?里头黑得要死,我都快被憋死了。”
李鹤衣催促:“你先看看这个。”
看见匣子里的珠宝,叶乱也被狠狠惊了一下。
“嚯,这么阔气,金仙蝶贝和绿宝螺做的螺钿簪子,这个珊瑚就更奇了,是琅玕仙洲独有的凤凰血,看这纹理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变异珍品,还有这些珠子……”
叶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跟报菜名似的,砸得李鹤衣头晕。
他忍不住道:“…不会全是鲛人泪吧?”
“那倒不至于,只是普通的白玉珍珠,不过成色极好,一斛下来也得上万灵石了。”叶乱啧啧两声,“不得了,真是不得了,段从澜这是把老婆本都托给你了?”
闻言,李鹤衣更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啪地一声关上了木匣。
他的灵石虽然被房费掏空了,但也没窘迫到身无分文的地步。段从澜出身琅玕岛,估计习惯了奢侈,花钱没个把门,这老婆本还是留给他自己吧,免得道侣还没找到,人先变成穷光蛋了。
况且他已经欠了段从澜一只芥子镯,再动用这些,更要还不起了。
李鹤衣收好宝匣,准备等段从澜回来再还。
之后他又清算了下自己的家底,找些好变卖的丹药法器。过程中,一枚羊脂玉佩从某个荷包口滑落而出,好在他眼疾手快抓了个正着,低头瞥视一眼,表情微怔。
玉佩上镂空雕着一只白鹤,喙衔红梅,引颈展翅而飞。
叶乱吹哨:“这玉佩品相挺不错,李仙师你还藏着这种好东西呢?”
李鹤衣盯着玉佩看了许久,隐约有了印象:“这是我十五岁束发为髻时,大师兄送的生辰礼。”
“你师兄?那既不是……”叶乱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不合适,硬生生将字眼咽了下去,讪讪地改口,“哦…那还是留着吧,当个念想也挺好。”
李鹤衣问他:“这个值多少。”
叶乱脱口而出:“少说也得两万……等等,这你都要卖?”
李鹤衣却不怎么避讳,揣好了玉佩道:“人都死了,还留着干什么。”
念想都是虚的,换成灵石更实在。
半个月后九重洲才开放,为了这期间不和段从澜一起睡大街,只能对不住大师兄了。
客栈外就是坊市,李鹤衣就近找了间当铺,将玉佩抵押了出去,换得两大匣灵石,这下总算有了点逛街的底气。
出来之后,他买了些日杂物资,没想到半路上又遇到了云崖。
他正在和街边小贩讨价还价,看见李鹤衣后,先是一愣,随后惊喜:“李道友!这么巧,你也是来采买的?”
李鹤衣对云崖没太多恶感,这人虽然嘴快,昨天差点让他当众暴露身份,但心眼不算坏,因此遇上了他也愿意多说两句。
李鹤衣点头问:“你买什么?”
“疗伤的丹药,喏。”云崖拿出几个瓷瓶,“这不是快进秘境了吗,岚师姐让我多买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提到云岚,他才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的脸色紧张起来,左顾右看:“段道友呢,不会也在这附近吧?”
李鹤衣抬起眼帘:“他没跟我来,怎么了?”
听见段从澜不在,云崖似乎松了口气,语焉不详道:“也没什么…就是我有点怵他。来阗都的路上,段道友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一直冷冰冰的,好像脾气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