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尾(51)CP
这位鲛人少年就是阿水。
阿水是灰鲛,在族群中地位低下,不受待见,就如同阿珠在渔民中一样。所以几次来往后,一人一妖两个异类成为了朋友。
然而好景不长。
有渔民发现了阿珠藏在家中的鲛绡,将她告发到了当地仙门。为捉拿鲛人,那仙门的长老对阿珠威逼利诱,到后来甚至拷问逼供。可阿珠坚持不松口,没交代一丁点线索。长老们怒不可遏,直接将她打入水牢,任其自生自灭。
那时的阿珠已经奄奄一息,垂死之际,只看见阿水闯入了水牢,朝她急切地哭喊。
而等她再次醒来时,便身处蜃境之中了。
解释到最后,阿珠无声地落了眼泪,李鹤衣闻之也一阵默然。
阿珠写道:[我相找到他]
“我也在找他。”李鹤衣顿了下,又补充说:“不过我最后见到他时,他情况尚好,身上没受太大的伤,你不必担心。”
听见这说,阿珠似乎才终于放心,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了一个感激的笑。
她问了李鹤衣的名字,在纸上写字:[谢谢你 李仙帅]
李仙师:“……”
李仙帅:“不谢。”
他又劝慰安抚了几句,直到阿珠睡下后,才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起身离开雪舍。
倘若阿珠所言非虚,那她本人大概已经殒命,肉身死在了水牢中,只有残存的元神被阿水安置在了蜃珠内,暂且“活”了下来。而阿水千里迢迢远赴阗都,带着蜃珠只身闯九重,或许就是想找到让她复生的方式。
至此,事情的原委才总算明朗了。
但蜃境的阵眼到底是什么,仍然毫无头绪。
刘刹要求找到鲛人,可阿珠也不知道阿水在哪儿,他眼下又被无脸人困在抱梅山,出都出不去,根本没地方可找。
久虑无果,李鹤衣站在庭院中,望着院外迎寒而开的满树红梅,不自觉出了神。
抱梅山地如其名,梅花众多,龙游、玉蝶、宫粉逞妍斗色。而雪舍外的这片梅树是开得最艳的一种,因其蕊似金丝,瓣若朱砂,故得名洒金照红。
一阵寒风吹过,枝头红梅飘飖而下,落在了他脚边。
李鹤衣看着满地残红,渐而记起了一件极其久远的旧事。
…不。
不对。
他知道在哪儿找鲛人。
能出现在这片蜃境中的鲛人,也不止阿水。
李鹤衣连狐裘都没披,直接抬步踏入了梅花林中。
深夜的抱梅山麓黑黝黝一片,唯有呼啸的风雪声在林中回荡。他沿着落满红梅的蹊径一路奔走,避开巡逻的无脸人,朝着山麓最深处而去。
李鹤衣行疾如飞,心跳也越来越快,脑中的思绪却如乱麻一般纷杂而无序。
……他怎么能忘记那件事?
在很多年以前,他有过一段与阿珠极其相似的经历,也曾从某片水域中救出过一位鲛人。
昆仑寒苦之地,自然不可能有海,但却有一条江河发源于此,汇入瀛海,其上鸿毛不浮,飞鸟不过——是名弱水。
而抱梅山的最深处,正是弱水之渊。
那里是无极天的禁地,外围法阵重重,闲人难近。李鹤衣十多岁时,因为好奇误闯过一次。如今重回故地,他照着记忆中的路线突破了禁制阵法,拨开层叠掩映的红梅,直至一口巨大的深潭撞入眼帘。
潭水深邃,见不到半点波澜,只有黑沉沉的暗流在其中无声涌动,形如无底的深渊巨口。
李鹤衣来得太急,胸口还微微起伏,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活物的影子。
他到了潭水边,抽剑割破手腕,腕口渗出的血珠落入弱水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李鹤衣盯着水面,敛息静待。
不多时,潭水中果然有了动静,一道长而硕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是一条饥肠辘辘的花斑虺蛇。
见出现的不是意料中的身影,李鹤衣心中刚兴起的一点波澜顿时又没了。那花斑虺蛇嗅着了血腥味,立刻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李鹤衣抬剑就要劈蛇,未曾想那虺蛇的身体兀然在空中绽裂炸来,爆出一片猩红的血雾!
确切的说,应当是被撕成了两半。
潭水里不知何时探出了一只苍白而修长的利爪,将虺蛇破腹撕作两段后,扯住它的长尾,一把将尸体拖入了水中。
眨眼之间,水面重回死寂。
许久后,黑暗中才再次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事物从水里爬了出来,裹挟着沉闷而潮湿的水腥气,正缓缓朝他靠近。
李鹤衣不是第一次闻见这股水腥气。
他初次闯入弱水之渊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因为天太黑,差点失足掉进弱水,爬上岸后,他闻见了生涩的水腥气,结果一抬头,看见一个可怖又丑陋的怪物盘踞在水边,满嘴森然的獠牙,眼眶里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当场被吓得魂飞天外。
逃回雪舍后,李鹤衣连做了好几天噩梦,梦见自己被怪物拖下了水,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醒后还心有余悸,连白天练剑都没精打采。
由于怕被责怪,他没敢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刘刹和周作尘。这就成了他的一个秘密。
后来为克服恐惧,李鹤衣又偷偷溜进了弱水之渊,与那怪物打过几次照面。发现对方很虚弱,根本打不过自己,才总算安心了。
翻书查阅后,李鹤衣才知道那丑恶的怪物原来是一只年少未化形的鲛人。
而因为那鲛人受了重伤,尾鳍断得只剩下一点鱼骨头,所以他给它取了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