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86)
“观世音娘娘保佑,观世音娘娘保佑啊。”
道路两旁的民众纷纷朝着彩车行礼,台上的观世音微微颔首,并低声吩咐云眠:“会洒水吗?用瓶子里的柳枝蘸水,洒在他们身上。”
“洒水吗?好的,洒水我最喜欢了。”云眠竖起耳朵听清了她的话,赶紧回道。
云眠取出插在净瓶里的柳枝,将枝条上的水洒向那些祈福消灾的民众。
眼见人们争先恐后地挤上前,伸出手,翘首期待着清水沾身,他便不停地挥洒柳条。
“谢观世音娘娘,谢仙童,杨枝甘露,遍洒慈悲。”被洒中的人连连叩拜,心满意足地退下。
“不谢不谢,那个爷爷,你快过来,我给你洒水。”云眠瞧见那些被家人背着却挤不进人群的老人,或是跪在路旁身形瘦弱的孩童,便招呼他们上前,郑重其事地多洒上许多甘露。
他洒得如此投入,浑然忘我,很快便将被人追赶的事抛诸脑后,只是一心一意地挥洒着柳枝。
彩车队行进到了河边,只见那河面上停着数艘灯火璀璨的画舫,被装点得流光溢彩。
居中那艘船头上,立着几道人影。站在最前的是个孩子,却头戴玉冠,身着黄袍。
河边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大家纷纷高喊:“陛下万岁……陛下万岁……”彩车上那些扮演神佛的人,也纷纷收敛姿态,向着那方向低头躬身。
云眠远远看着画舫上那道戴金冠着黄袍的小身影,被震天的欢呼所感染,也跟着喊陛下万岁,奋力挥舞手中的柳枝,将清水洒向河面。
“陛下万岁,哇哇哇万岁呀,那个陛下,我给你洒点水哟,哇哇哇,哈哈哈……”
云眠铆足了劲儿大喊,直到彩车再次缓缓前行,听见观世音在问他:“那些抓你的人呢?”
“啊?”云眠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探出脑袋四处张望,“没见他们了哟。”
“那你快回家吧,去找你的家人,别在外逗留了。”观世音道。
云眠想起秦拓,立即没有了玩耍的心思。他放下净瓶,脱掉外衫,对着观音郑重一拜,拱手道谢:“小生谢过姐姐,姐姐可安好?”
观世音抿嘴一笑:“我很好。”
“姐姐保重。”
“你也保重。”
云眠滑下彩车,顺着河边往前走。河岸两侧依旧人声鼎沸,灯光如昼,但他却无心欣赏,只脚步匆匆地往前,迫切地想要找到秦拓。
到处都是陌生的笑脸,那么多张面孔里,没有一张是他心心念念的眉眼。
方才玩闹的兴致已尽数消散,孤单和思念蔓上心头,让他眼睛发潮,鼻尖发酸,想哭。
走过最喧闹的河段,周遭人没那么多,灯火也寥落了不少。云眠忍到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娘子……”他刚呜咽出声,便突然停下了声音。
他看见前方有个男人迎面行来,边走边东张西望,分明就是之前抓他的那群人其中之一。
云眠见他们也跟了来,下意识就要往阴影里躲。对方恰好转过视线,四目相对,云眠吓得倒抽了口气,转头就跑。
那男人顿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站住!”
云眠跑得更快,兔子般地想往街上人群里钻。
“在这儿,在这儿。”身后那男人又冲着其他地方喊。
云眠瞧见好几道身影朝他奔来,人群里也有人朝这方向冲。他吓得停下脚步,两只小脚往后退,直到碰上了河边石栏才停下。
他转头往后看,看见了一泓暗沉河水,当即身子一矮,灵活地钻过了石栏缝隙。
随即朝前跃出,小小一团飞向了河水。
扑通!
那落水声也被淹没在人声喧嚣中。
那几人追到此处,却已不见小孩踪影,只得焦灼地转身四顾。
“人呢?一转眼又跑去哪儿了?”
“不知道,明明是在这儿的……是不是跳河了?”
“怎么可能?他鬼精着,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居然真让他给溜了,这不行,咱们得各自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我的银钱还在家里,得回一趟家去拿。”
“要回就赶紧,趁他还没到家报信,官兵还没去找咱们之前。”
永康坊耗子胡同深处,两道瘦小的身影倏地钻了进去,匆匆往前跑。
秦拓在黑暗中靠墙而坐,闻声抬眼,便见两名乞儿气喘吁吁地扑到跟前,压低声音急声道:“瞧见张九儿了,正一个人往家赶呢。”
灯光昏暗,一名干瘦男人缩着脖子匆匆行走,差点被哪家堆在门外的破箩筐绊倒。他却顾不上咒骂,只慌慌张张走到自家院子前,掏出钥匙。
他刚打开锁,推开院门,忽觉身后劲风袭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反剪双臂,按倒,脸颊重重磕在石阶上。
“张九儿?”背后那声音听着年岁不大,语调却很是冷寒。
“我不是,我是他家亲戚。”男人立即道。
对方却不再多问,只一把攥住他的左脚踝,就那么拖着他跨进院子。
张九儿被倒拖着前行,身子在地上磕得生痛。他怒骂着挣扎抬头,看见那拖行自己的人身形高瘦,穿着青色短褐,墨发高束,另一只手上提着一把黑刀。
“你做什么?你到底想怎样?还有没有王法了?我都说了我不是张九儿……”
男人惊怒交加的吼叫声中,秦拓始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他拖进屋内,反手甩上门。
一根布带搭过横梁,绕过男人的脖颈,猛地收紧。男人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吊得悬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