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摄政王黑化前(105)
良久没听见动静,顾衔止缓缓睁眼,见他不为所动,“怎么了?”
苏嘉言被问得耳根发热,抱着衣袍,眼神乱飘,“不着急,回去再换。”
顾衔止看穿他的心思,没说什么,挑起车帘说:“停车。”
马车逐渐停下,苏嘉言看着他起身,从面前走过。
意识到顾衔止在避嫌,突然拽住掠过膝头的衣袖,“王爷,不必这般兴师动众。”
这是非要他换了衣袍才罢休。
顾衔止垂眸,目光掠过他烧红的耳廓,“会染风寒的。”顿了顿,“你换好了再叫我,不急于一时。”
苏嘉言又拽他一下,“不至于避嫌,你我皆为男子,这么客气,倒显得我心思龌龊了。”
一番话说得直白,马车外,重阳听见偷笑了声。
顾衔止静静看他片刻,转身回到榻上,继续阖目养神,“听你的。”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苏嘉言没坐稳,身子晃了下,连忙坐好,紧握手里的衣袍,又悄悄看了眼顾衔止,确认他没看着自己,这才伸手松了腰带。
照理说,昔年做任务时,也没少在同僚面前更衣,怎么到了顾衔止跟前,就莫名觉得羞耻?
他们同在浴室待过,还一起睡过,到底在客气什么。
好一顿自我解释完,苏嘉言的动作也利索多了,背对顾衔止,开始解下腰带,除去外袍,脱下里衣,光溜溜套上干净轻软的衣袍。
谁知里衣刚穿上,马车像磕到石子,颠簸了下,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马车外扑去。
苏嘉言手疾眼快扶住车厢,站稳脚跟,赶紧把腰带绑好。
待马车平稳前行后,听见顾衔止开口说话。
“东宫龙床的消息,是你传的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苏嘉言险些没反应过来,立即转身看去,见他掀起眼帘对视,平静的神色仿佛识破所有,只等一句解释罢了。
“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苏嘉言低头,在一堆衣物里找干净的外袍,“王爷若觉得此事有违自身原则,也可以去御前状告我。”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瞧不见一丝悔过,显得这番话更像是挑衅。
顾衔止自上而下端详一眼,衣袍的尺寸恰好合适,薄衫贴着腰线,细得能一把掐住,烛火下的轮廓忽隐忽现,像只勾魂的狐狸,眼尾一挑就缠得人挪不开眼,魂儿都要被那截腰身勾走。
勾人目光,夺人心神,别有风华。
他看向边上的衣物,伸手去拿那件干净的出来,恰逢此时,苏嘉言也发现了,弯腰去捡,同时扯住,抬眼相视。
“我未曾看见,何来状告一说?”顾衔止轻轻笑道,“只是下回不要孤身冒险了。”
苏嘉言睁了下美眸,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情况下,东宫大厦将倾,顾衔止不该坚守原则,奉文帝的血脉为上吗?
两人谁也没松手,顾衔止脸上的笑意悄然褪去,像在回想过去,藏着心事,“君王之尊在徳在才,若徳不配位,自有后来者居上。”顿了顿,续道,“老师他会明白的。”
他说得很轻,仿佛谈的并非国事。
苏嘉言有些意外,记起苏御临死前所言,鱼承龄用命去唤醒一个人徳良知,如此壮举,绝非常人能及。
他杀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死亡,以至于麻木了。
可此时,心头竟涌上自责,因为从未想过,前世鱼承龄能成为扳倒东宫的功臣,原来是因为牺牲了自己。
而这一世,是他亲手将鱼承龄推向死亡。
苏嘉言垂眸不语,心绪复杂。
他能想到师父此刻有多么伤心,却又太清楚师父为人,不能前去打扰,否则师父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无法宣泄。
顾衔止看穿他所想,安抚道:“鱼相一生克己奉公、以俭修身,我想,他在雨花街接手此案时,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身居高位,各有使命,若能死得其所,也不枉此生。
苏嘉言静默片刻,倏地抬首,诧然望着他。
“王爷。”他适才为了更衣而站起,此时看着顾衔止,偏生居高临下的错觉,“你何时知道我要对付东宫?”
顾衔止说:“从初见起便知。”
苏嘉言心中骇然,想过会是薛敏易出现时,未料竟是初遇已被识破。
那顾衔止一直瞒着不说,配合着自己逢场作戏,这是当作看戏吗?
思及此,忽然有点生气。
“王爷!”他语气有点不好,鼻音更严重了,“既然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一早不说?”
顾衔止听出异样,像看着孩子耍脾气,包容笑笑,拿着衣袍的手稍稍使力,把人往前拉了半步,“因为你从未问过我。”
苏嘉言心脏漏一拍,半晌竟无法反驳。
这时有冷风灌入车厢,顿时打了个哆嗦,见两人还扯着衣袍,那点生病带来的小脾气,此刻都撒在衣袍上,“你松手。”
顾衔止笑了声,手刚松开,马车又一阵颠簸。
苏嘉言的注意力都在衣袍上,脚下没站稳,眼看要倒,手上传来一股力道,扯着衣袍把他往前拽了拽。
本来这是个平衡的好机会,但他被晃晕了脑袋,直接扑向顾衔止的方向。
顾衔止眼中闪过意外,出手相当快,掐着他的腰接进怀里,被撞得往后倒下。
苏嘉言趴在他的身上,熟悉清冽的熏香,好似回到两人抵足而眠的那晚,心脏也砰然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