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摄政王黑化前(58)
看向顾衔止,欲谈及此事,远处突然有马车疾驰而来。
骏马急停面前,帷裳猛地掀开,苏子绒焦急探出头来,红着眼喊道:“哥!哥!祖母!祖母出事了!”
苏嘉言脸色一变,意识不妙,马上示意齐宁跟随离开。
拔腿前,想起身边还有个顾衔止,转眼看去,欲言又止,终究没想好如何询问,索性闭口不谈,跃上马车,齐宁抢过马鞭一挥,骏马飞驰而去。
侯府的马车前脚离开,后脚重阳便驱车而来,见苏嘉言走得如此干脆利落,冷冷嗤了声,“王爷何必把他从东宫救出,忘恩负义的家伙,亏得还派人保护他。”
“这孩子心性不坏,再给点时间就好了。”顾衔止道,“派人去一趟侯府,看看出了何事。”
事发突然,大夫赶来时,祖母已是危在旦夕,苏嘉言连了解来龙去脉的机会都没有,眼看大夫摇头叹气走出厢房,随后请他入内,说是祖母想见他最后一面。
病榻前,苏嘉言跪下,握着树皮一样的手,眼睁睁看着祖母的生命流逝。
老人家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变作安慰,“辛夷,别难过,祖母老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是会有的,但来得太快,快到祖孙二人还没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苏嘉言咽了下喉咙,紧握着祖母,小声说:“是我让祖母受苦了。”
祖母艰难摇摇头,用力挤出一抹笑,“其实有你送终,祖母已经满足了。”
她像是想到什么,空洞无神的双眼望向屋顶,“近日祖母时常做梦,梦见你被人欺负,人也不见了。”声音很慢很慢,仿佛稍不留神就消失了,“在那个梦里,你的祖父不关心你便罢,还要将你踢出族谱,我一把年纪,和他吵,和他争,就想着等我的孙子回来,有家可归,可是......祖母等啊等,等啊等,到死的那一刻,都没能再见到祖母的辛夷回家。”
苏嘉言埋下头,双手颤抖,只乖乖听着,一言不发。
“还好,那只是梦。”老人家轻轻拽了下孙子,满眼欣慰,“好孩子,祖母不在,你会照顾好自己的,是不是?”
苏嘉言低低点头,从喉咙挤出声音,“会的。”
“好,好,那祖母就放心了。”老人家无奈笑道,“先照顾好自己,再照顾侯府,听到了吗?”
这一次,苏嘉言趴在她的手上,像幼时那般枕着,用脸颊去感受祖母的余温,他想回答,可如何都说不出话来,良久,屋内只剩自己的呼吸声,他慢慢阖上眼,很久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祖母,辛夷听到了。”
前世今生的他都听到了。
......
侯府被笼罩在阴霾中,苏华庸连亡妻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后来得知妻子只见了苏嘉言,气得乱砸东西,口齿不清喊着要见他,奈何无人搭理。
直到头七那日,苏华庸被人推来灵堂,看见苏嘉言跪在棺前,想伸脚去踹那身影发泄,但够不着,踢不动,只能含糊不清呐喊。
众人披麻戴孝,苏子绒头戴白色抹额,跪在灵前帮忙烧纸钱,苏御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看着,只有周海昙会上前安抚两句苏华庸,但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后,又觉得嫌弃,默默退至一旁。
在纸钱烧至最后一片时,苏嘉言缓缓起身,不想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身子踉跄,眼看要倒,手臂被一道力气猛地拽住,转眼看去,发现是苏御扶住了自己。
苏嘉言站稳后,对他说:“多谢。”
苏御见他面色苍白,心中矛盾,迟疑着问:“可以吗?”
才问完,苏嘉言又被一股力量拽走,然后看见苏子绒恶狠狠瞪着苏御。
“别碰我哥。”苏子绒敌意很重,“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苏嘉言觉得这话奇怪,打量一眼苏子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哥哥在。”
一旁的周海昙见状,猛地拉走自己的儿子,瞥向苏嘉言,低语了句假惺惺。
灵堂气氛不和,但还算安静,唯一聒噪的便是苏华庸。
他斥骂苏嘉言的样子中气十足,虽然听不清完整的一句话,但零零散散也能拼出个别词儿。
好比不孝孙。
又者克星。
再者害人精等等。
多么伤人的话,一句又一句,从小说到大。
苏嘉言看着祖父骂得费劲,走近了些,站在恰好踢不到的距离,忽地轻哼一笑,“祖父想说什么?我来猜猜。”接着弯下腰,对椅子上气急败坏的人续道,“你觉得是我害死了祖母,对吧?”
苏华庸歪着嘴,不发一言,依旧怒目圆瞪。
看样子是被说中了,所以没去反驳。
苏嘉言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凝视片刻,只觉得可笑。
他转过身,走向祖母的牌位,双手稳稳端起,托举身前,带着棺椁绕过祖父,头也不回地前去送葬。
纸钱撒得满天飞,哭声震天。
苏嘉言脊背挺得笔直,孝服被寒风吹得猎猎响,踩着满地纸灰稳稳当当地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跟周围哭天抢地的人对比,他就像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直至夜幕降临,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风一吹,祠堂的烛火跳跃,他后知后觉自己回了侯府。
好累。
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前世被困冰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