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菟丝三诱(13)

作者:多采撷 阅读记录

贾锦照纵是胆大,终究未出深闺,此刻直面锦衣卫的满身煞气,冷汗早浸透小衣,眼前只剩他们衣裳刺眼的红。

她指甲深掐掌心,强撑着一线清明:“小女实不知情,求大人明察!”

犬吠声由远及近,镇抚使眼底阴霾愈沉——

有无血腥味是两种叫声,这声音是有。

这地方与贾五姑娘确有古怪。

目光扫过贾锦照苍白如纸的脸,再想到贾有德死状,他后背莫名生寒,无知无觉地退离柔若无骨的小美人一步。

猎犬黑箭般破门而入,狂叫着、鼻翼翕动着四处闻嗅。

一波聚在玉兰树下的推车边,另几只条要往贾锦照屋里窜。

贾锦照脑中嗡地炸开,膝盖骨又一软,几乎瘫倒。

整个人抖如筛糠。

镇抚使睨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俯身贴着她耳朵,“小姐若自愿日后跟着本官,本官保你混过这关,如何?小娘子这身皮肉,可经不起北镇府司的刑罚。”

四下犬吠撕扯耳膜,贾锦照恍惚又听见贾有德皮肉撕裂的怪响,胃里浊浪翻涌,几欲昏厥。

就在她濒临崩溃时,一道霜白身影破开嘈杂,仿若踏月而来。

泪眼朦胧间,那个虚影逐渐清晰。

是他!

裴执雪依旧穿着素白禅衣,行走间广袖翻飞如流云,眉宇间不染喜怒,却携着山岳倾轧般的凛冽威压。

他步履从容地踏入拥挤小院,身后两队玄甲护卫转瞬将院子团团围住。

凶神恶煞的飞鱼服锦衣卫瞬时成了院里的几滴蚊子血。

裴执雪径自越过跪地磕头的镇抚使,停在贾锦照面前。

裴执雪颀长身影截断天光,将她彻底笼在阴翳里。

阴影吞噬了他大半面容,唯有挺直的鼻梁与紧绷的下颌线勾勒出轮廓,锋利凛冽,与上次见到温润随意的赏花人相去甚远。

贾锦照深深垂下头,随院里人一起跪下。

“抬头。”男人说。

带了浓浓的官威。

原来庙堂之上的裴大人……竟是这般。

她战栗抬眸,撞进裴执雪寒渊般的眼底。

旧日温和的仙君半垂着眼皮睨她,慵懒无辜的微垂眼角此时聚了化不开的戾气。

他好似俯视蝼蚁,声音冰寒未改:“你便是贾五娘子?”

一滴泪倏然滚落,少女声音轻飘飘又软人耳朵:“民女是。”她捏住那截霜白衣角哀泣,“民女冤枉!表兄之死……”

话音未散,衣摆已被抽离。

裴执雪后退半步,仿佛拂去尘埃:“审案是锦衣卫的职责,与本官无关。”指尖拈着张苏和香馥郁的拓花帖子递来,“本官只是来替舍妹道谢兼送帖子,起来吧。”

他转身,眼中盛笑却令所有人脊骨生寒:“听说锦衣卫的狗鼻子已经灵到能分出人血猫血了?”

镇抚使早就明白自己坏事了,叩头声闷如擂鼓:“卑职满嘴胡沁!竟敢同贾小娘子胡言乱语!”

说罢,他左右开弓地抽自己耳光。院里一时只剩噼啪作响,他的脸也肿起紫痕。

青年权臣扫都不扫一眼镇抚使,和风细雨地向少女伸手:“镇抚使都说了是同你玩笑,还不起来?”

第8章

庭院死寂,唯闻镇抚使自抽耳光的噼啪声。

裴执雪带来的玄甲卫都屏息垂目,仿若泥塑。

贾锦照终究没敢碰那只递来的手。

她以额触地三叩以示感激,寒意却早已浸.透骨髓。

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自己一直期待拥有的权利多有力量。

所有人的生死对错,都在裴执雪一念之间。

现下他护着她,若她做错了呢?

他的心思就像倾身去探一口冷嗖嗖,黑漆漆,深不见底的井。

其中或许有解渴救命、凉丝丝的甘泉;

又可能盘踞着一条毒蛇,只待人探身的刹那就将人绞着坠落井底。

裴执雪风一样来,又风一样去,顺道卷走满院恶犬。

留贾府众人面面相觑。

贾锦照视线掠过父兄瑟缩的身影,瞧见他们胯.下那一团洇湿痕迹,十数年的执念“啪”地碎裂——

何必执着所谓骨肉亲缘?

她不需要他们认同。

贾锦照挽袖,将手臂浸入檐下水缸,胎记在揉搓间化入清波。

她的小臂破水而出,缓缓抬起。

水珠顺着凝脂般的肌肤滴落,在日光里碎成点点璀璨。

少女缓缓转动她的小臂,望向贾宁乡的眸中蕴着解脱和嘲弄。

动作如一记无声耳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扇向他。

“果真是个野种!!”

贾宁乡眼底凶光暴涨。

万幸方才未替她遮掩,竟使计骗他!

贾有德的死也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不然为何他没有在贱种屋里,反横死在竹林另一边?而贾锦照却恰巧捡只猫回来?

更可恨的是——他钻营半生,才是个从八品小吏,她却借着只猫,攀上首辅家的高枝!

他们迟早查出那猫的伤与贾有德的死有关联,这小杂种定会连累贾家!

思及此,贾宁乡喉头腥甜翻涌,五脏六腑都被泼了滚油般让他生不如死。

-

贾锦照轻快合拢身后的屋门。

却听门外贾宁乡丧失神智的咆哮:“五姑娘癔症了!封死门窗!!”

铁锤砸钉的闷响震得梁柱簌簌发颤,陈年积灰如阴云抖落的雪,覆上被钉死的窗棂。

捶打声渐歇,云儿掸着落灰,压低嗓音急道:

“姑娘快瞧瞧帖子!若快到宴期,或能借裴府脱困。老爷当真疯魔了,竟放着大好机会不要,冒着风险关您在这。”

上一篇: 太子妃退婚计划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