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148)
他又表情沉重地叮嘱锦照:“嫂嫂先回屋中好生休养,用些温补的吃食,有什么日后再说。伯父伯母那边您也不必急着去,您将自己照顾好,我们才对得起兄长的在天之灵。”
锦照生出一种巨大的荒唐感,终于憋不住笑,将头埋在云儿怀里,肩膀一颤一颤,闷声:“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告慰大人的在天之灵。”
裴择梧忧心地回望“哭得难以自持”的锦照,自觉安慰之言已尽,只留下一句“二哥说得是,嫂嫂务必保重”,便下了车。
裴逐珖看似随意地问:“你从前都直呼其名,方才为何改称‘嫂嫂’?”
裴择梧忧心席夫人,随口道:“听你叫多了,顺口。”
裴逐珖淡淡道:“还是莫称‘嫂嫂’为好,反显得生分。”
“好。”裴择梧匆匆登车,心中却不以为然。
“嫂嫂”是家人,“锦照”是密友。显然“嫂嫂”更亲近些。但她也更习惯叫锦照。
云儿将锦照轻颤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心疼不已。
马车行出数丈之后,锦照忽然抬起头来。她眼中虽仍泪光闪烁,脸上却绽开璀璨笑容,连许久未现的浅浅梨涡也再度漾起。
云儿被这个云破日出的笑容晃得心神一荡,怔愣半晌后,担心姑娘莫不是疯了。
锦照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云儿姐姐,害你担心了。近日种种,皆在我筹划之内,哎……终于轻松了。等只剩你我之时,我将一切都说给你。”
云儿积存多日的疑惑、忧虑与焦灼,在这一句轻语中悄然沉静,化作一片宁和。
她释然地舒出一口气,拭去自己方才为锦照落下的泪滴,唇角也微微扬起。
但在外人面前,戏仍得做足。怕锦照劳累,还特意用帷帽遮掩她的神情。
待诸事暂毕,锦照屏退众人,闭门落锁,又以拔步床厚重的帷帘将并肩躺着的两人严密遮护于帐幕之中。
至此,她才将嫁入裴家前后的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说与云儿听。
云儿听着听着,不由泪落不止,却发觉锦照不知何时已滚入自己怀中,呼吸平缓均匀,沉沉睡去。
她悄然起身,细心为锦照掖好被角,自去安排晚膳。
……
寒意悄无声息地渗入锦照的梦境,将她从沉睡中扯出几分清醒。
许是秋夜深重,凉意渐浓……她昏沉地拽了拽被角,翻身想要蜷进更暖处,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块冰冷的顽石,她猝不及防,被硌得肋间生疼。
愈来愈烈的柠草香气如冷水泼面,瞬间将她彻底惊醒——
是裴逐珖!
她竟以往日缠绕裴执雪的姿势,整个人缠在了他的身上!
她猛地从他身上退开,一阵厌恶直冲心头,却未曾察觉,在漆黑厚重的床帐深处,裴逐珖正因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情绪,全身紧绷,并且不可控地颤栗着。
他自是早察觉锦照要醒了。但片刻的甜足矣慰藉他半生之苦,他根本做不到推开自己滚入他怀里的锦照。
她又软又轻,像一片温暖的云压在自己身上。
那近似茉莉的淡香仿佛带有蛊惑人心的神力,嗅得他三魂离体,既因亵渎神女而惶恐战栗,又因得偿所愿而血脉贲张。
他动弹不得,亦不敢动,只能僵如磐石,任自己在这甜蜜的苦楚中胀得发痛。
于他而言,她的赏是恩赐,罚亦是甘霖,并无分别。
裴逐珖在昏暗中痴痴凝望着锦照的后颈,目光炽热,满怀渴求。
锦照背身躺着,身后的裴逐珖却连呼吸声都没有,仿佛根本不是活人。但方才隔衣相贴带来的些微暖意却无比真实的告诉她:身后之人是确实存在的。
锦照久等,见他始终不开口,只在身后鬼魅般注视着自己,无奈起身,摸到床头柜抽屉中的火折子,点亮琉璃缸中的莲花灯。
安睡的鱼儿受惊,在缸中急促地来回溯游,搅动一池碎光,光影粼粼,在帷帐间流转不定。
锦照回眸,满帐的碎光都被她收入眸中。
裴逐珖则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流光明灭间,偶尔为他深不见底的黑瞳点燃一星活气,转瞬却又被无尽的漆黑吞没,与他俊俏风流的五官形成一种诡谲的割裂感。
他只是静卧在那里,沉默便已是无声的侵略,足以让锦照脊背生寒。
锦照扬起手,他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期待问:“嫂嫂是要打逐珖?”
她却忽然改了主意,扬起的手缓缓落下,指尖如羽毛般轻抚过他因紧张而剧烈滑动、棱角锋利的喉结。
紧张至极又期待至极,眼中竟有了湿意,生怕稍一动弹,那神祇般的抚摸便会消失,只得死死闭上双眼,任滚烫的泪无声没入鬓角。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又一缕香风拂来——是嫂嫂的另一只手。
她的双手温柔地环上他的脖颈,渐渐收紧,甚至因为脱力,开始同他一样无法抑制地颤抖。
裴逐珖十指死死攥紧身下被衾,指节泛白,被这濒临窒息的幸福感彻底吞噬。
来吧来吧来吧。
他强忍着反击与呛咳的本能,任由黑暗边缘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只求颈间这双素手能与他血肉相融,永不分离。
裴逐珖用他最擅长的克制,品味临近毁灭的亲密。
吞噬我吧,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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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莲花灯折射出的光影摇曳不定, 如同碎魂般在帐内流转,将一切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彩色之中。
锦照早已力竭,干脆跨坐在裴逐珖腰间, 咬紧牙关, 用尽全身力气扼住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