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219)
锦照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掀开帷帽,露出完全属于“锦照”,唯独眼下多了一颗泪痣的脸。
凌墨琅的眼神凝在锦照面上,带着深深的纯粹的探究,手上力度都慢慢便轻了。
裴逐珖虽不满他的目光,却手上却也收了势。
却见前一瞬还怔忪盯着锦照面孔的的人忽以雷霆之速伸出另一只手,捏着锦照的下巴,迫使她的头微微扬起,偏生还一副无辜又恍然大悟的模样轻叹:“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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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阳光给少女面上薄纱晕上一层缥缈的仙气, 她动作犹豫地摘下帷帽,露出那张不仅令他朝思暮想,也足以颠倒众生的面庞。
凌墨琅暗自舒了一口气。还好锦照没有作过多遮掩, 正合他意。
他毫不掩饰自己有如实质的视线, 寸寸厘厘地扫过。
少女半垂着眼眸,长而纤细的睫毛一颤一颤地遮住了那清粼粼的水韵眸子, 皙白的脸颊上浮着两朵粉云, 贝.齿轻咬下.唇, 轻微的齿痕与齿边微亮的水渍恰到好处地显出她的窘迫与倔强,惹人心疼。
只是……眼尾凭空多了一点恼人的小小泪痣。那痣的位置大小,放到旁的貌美女子脸上,会是画龙点睛、增加几分风情的效果。
但锦照本身便是完美,除却岁月的赠予与自己的喜欢,任何为旁人而装扮的矫饰多是多余。
他几乎能看到是裴逐珖在那屋子的妆台前为她填上这枚小痣。
她是笑着的。
她明知他不配,还是不想离开他。
……
锦照被迫仰起头, 满眼震惊地看着凌墨琅,一时语塞。
权势果真养人, 他本就长了张锋利又精致, 让人不自觉生出距离的脸, 连捏起她下巴的轻佻动作都矜贵从容, 那神情认真而带了一丝嘲讽,让她不敢直视。
少女无端委屈,眼睛酸涩。
凌墨琅视线微抬,锦照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玩味眸光中。
“殿下!”
裴逐珖恨不得吞其肉, 噬其骨,正想起身拦住,肩却被凌墨琅按住。
君臣有别, 裴逐珖强忍着道:“求殿下有什么冲罪臣来,锦玥没见过世面,若有冲撞还请大人恕罪。”
凌墨琅却好似听不到他说话,也不知自己左臂正按着当朝国公,更不知自己食指正抬着少女下巴上的软肉。
那眼神经历了探究、侵略、嘲讽、玩味,最终定格在了然与讥诮上。
“从前本王……隐约觉得锦夫人那张面上似乎却了什么……”他刻意停顿,笑得极淡,眼底藏着讥讽,“今日一见未来的国公夫人,才蓦然醒悟,那面孔久看寡淡的原因便是少了个颗惹眼的小痣。有此一痣,当真是画龙点睛。”
他开口时气度沉凝如渊,言辞间藏着漫不经心的俯瞰,像执棋者闲敲棋子,漫不经心又深谋远虑地部着陷阱。
锦照一时无法琢磨他的目的,只茫然道:“殿下谬赞了。”而后才后知后觉地窜起一股火气,恨不得低头将他的龙爪咬下一块肉来。
“久看寡淡?”
“画龙点睛?”
当年是谁说她“仙容自成”的?
锦照被气得心脏怦怦跳,而后又觉得不只是气的。竟软骨头地生出一丝欣慰——历经坎坷,他终于回到天之骄子的轨道上,夺回了他的尊贵与傲气,这才是她自小仰望的琅哥哥。
她早习惯凌墨琅归来后的谦卑模样,今日算是开眼,更不必提从小跟着裴执雪,向来在凌墨琅面前高一头的裴逐珖。
绝不能戳穿表面的平和,更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锦照撇瞥了一眼身旁与凌墨琅再次在暗处角力的裴逐珖,深深明白他已在爆发的边缘,一切都被这二人互相的挑衅逐渐推向失控的边缘。
凌墨琅轻笑一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道:“本王思念故人,得罪了。”
失了重压,余怒未消的裴逐珖噌的站起来,俊俏的脸上毫不掩饰怒气。凌墨琅淡淡侧首,眉尾微挑看向他:“怎么?国公爷这是有事?”
锦照不愿凌墨琅继续激怒他,笑着和稀泥:“逐珖也常说锦玥比妹妹略胜一筹,但锦玥还冒犯地说一句,两位大人不知,女子心胸宽阔者如我与锦妹妹,是各有千秋,单以容貌划分我们高低,是否不妥?”
两人见好就收,裴逐珖神色缓和的坐下,与凌墨琅共同向她与锦照致歉。
“二位请喝茶。”她斟茶时不轻不重地用小指磕了壶柄三下。
裴逐珖神情不变,耳朵却微微一动,视线隐蔽地看向凌墨琅。见他姿态从容,才略微安心,又将目光投向锦照。
凌墨琅却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国公爷紧张什么?”
他是行走江湖之人,对暗号一类的警示极为敏感,所以第一时间疑心那是两人间的暗号。
那确实是锦照与他的暗号。敲三下代表附近有人经过,噤声。后来贾家人被她长姐毒死后他们在诏狱中想见时,凌墨琅也敲了轮椅三下提醒锦照隔墙有耳。
锦照不明所以地看向突然又剑拔弩张的两人。她没有丝毫市井、江湖生活的经验,不知那是最常见也最劣质的暗号。
“裴国公当真以为,本王会单纯到用敲三下桌作为暗号?”他嘲讽裴逐珖,也嘲讽自己,“本王若与锦、玥姑娘那般亲近,她怎会还在裴府?国公爷当真高看本王了。”
穿得多了,暖房里的花草不言不语,都在与他们争夺氧气,锦照险些背过气去,默默饮下一口茶,只当自己瞎了聋了。
凌墨琅怀疑地看向裴逐珖:“难道国公爷做了什么事,担心锦照、玥暗示给本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