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53)
裴执雪像是看穿她所虑,步步逼近,“你我收敛些,不坏你妆容,如何?”
他的低语如羽毛搔过心尖,锦照浑身骨酥筋软,没出息地点了头。
下一瞬,天旋地转。
裴执雪将她打横抱起,长袖一挥,窗边月牙桌上的鎏金香炉被扫落在地。
锦照也被稳稳置于桌案之上。
香炉被一脚踢开,当啷滚动,惊动空寂庭院中刚落的飞鸟。
香灰浮动,沾染权臣的无垢鞋面。
他俯身逼近,唇悬于她眉心毫厘之处,眼前是他锋利的下颌线条与滚动的喉结。
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她霞帔上繁复的金线纹路,裴执雪声线低哑:“夫人的盛装好生惑人,待为夫——”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颊侧,逡巡向下,衔着盘扣,含糊不清地说,“将你剥开。”
锦照被他若即若离的撩拨搅得心头发痒,面颊滚烫,气息渐促,可那渴盼的吻却始终悬而不落。
情急之下,她倏地仰颈,惩罚一样轻咬一下权臣柔软的下.唇,手极不可耐地向他脖子摸去。
裴执雪按住她在他喉.结附近乱.摸,不得章法的手,低沉道:“我不必解开这里。”
他的掌几乎包住锦照纤细的脖.颈,“但是你得。”
金红华服松散褪至臂弯,锁.骨旁的海棠已经盛放。
半褪的痕迹引人反复描摹。
暗香浮动,裙裾的金绣被透过薄薄窗纸的淡光映在墙上,点点金光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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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压城,海河倒悬于顶。
被两道噬人朱墙夹紧的甬道中,空气凝固如铁。
轮椅碾过汉白玉石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如同不断扣上的沉重枷锁,压得引路的大监身体越来越弯,几乎喘不过气。
腿越走越软,后背的冷汗早已洇湿了一大片衣裳。
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此刻陌生得如同通往黄泉的绝路。
身后那人身上透出的死气与冰冷杀意,如同实质般贴在他的背脊上,压得他透不过气。
自己成了被阎王驱赶的亡魂,脚下石砖随时会塌陷,而潜伏其下的恶鬼一直仰头盯着,就等那瞬间拽他下阿鼻地狱。
风光无两的大监今日战战兢兢,只因他身后引着一个早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人死透了的人——大盛九皇子,翎王殿下,凌墨琅。
大监心里嘀咕:“这位能进宫,身份自是做不了假。可他去岁是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成了灰的,如何会活过来?”
他迎人进宫时还偷偷瞧了眼后面这位的脸。
去岁出征前,翎王殿下还满面贵像,眼中神采桀骜,气质也只是冷。
虽不近人,但也并不让人生畏,甚至他还觉得心疼,同样是皇子,生得还最出众,却因受亲娘牵连早早被逐出宫。
大监隐秘地叹了口气。
而现下,翎王周身萦绕的浓重肃杀之气冰天冻地,与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无二。
轮椅吱呀作响的滚轮声,像是跟在身后的催命符,却也给他一丝诡异的安心——只要那轮子还在正常地响着,无论他是人是鬼,都不会猝然暴起,徒手捏碎他的头骨。
哎唷……似乎更可怖了。
不要想不要想。
“翎王殿下,”大监脚步微一踉跄,捏紧拂尘强作镇定道,“陛下现有要事缠身,请您先移步东宫官舍候着。”
“好。”
许久,才换来一声低沉暗哑的回应。
那应声落下时,一阵蚀骨的阴风仿佛擦着大监的脊梁骨刮过,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寒毛倒竖。
“地府爬上来的阎罗王哟……”
大监默默想着,心底来回念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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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模糊的东宫近在眼前。
凌墨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嘲弄弧度:他健全在宫中行走时,从未有资格踏入此处。死过一次成了废人,倒要被人抬着进去,而他的双脚甚至无力踏上东宫的地砖。
应守备森严的东宫无人把守,静的诡异。
凌墨琅淡声道:“把我抬过踏跺,你们便去复命罢。”
瞥见内侍们欲言又止的迟疑神色,凌墨琅强压下不耐,沉声道:“留几个在门外候命,有事我叫人。”
“奴婢遵命。”
身高与骨量在那摆着,虽一路清减不少,几个略通拳脚的太监依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抬过门槛与石阶。
门在身后心惊胆战地阖上,凌墨琅眼神中极力压抑的杀气、愤怒、屈辱和绝望,如同溃堤的洪流,瞬间汹涌而出,席卷了整个死寂的小院。
他这一路,他这一路,终是没赶上。
凌墨琅双眼透过层层衣袍,看着自己肌肉略有萎缩的双腿,神情沉郁。
最重要的人已经嫁作他人妇,他也一朝事败,变为废人一个,一切都没了意义。
一了百了的念头如疯狂滋长的藤蔓,又一次箍紧他的心脏,又接着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不可以——是他背弃誓言,害锦照陷入泥沼。
她最好此生顺遂无忧,心愿得偿;
但若裴执雪薄待她……
凌墨琅眼底最后一点软弱熄灭,化作坚冰。
若他辜负,即使打碎一身骨,榨尽最后一丝力,他也要爬上权力的顶点,以“翎王”的身份做她的后盾。
他(残疾人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臂用力转动轮毂(轮椅部件),木轮碾过石径,转入侧院。
甫一到侧院,一道压抑中带着欢愉的女子轻.吟穿过墙,飘荡入耳。
竟有野鸳.鸯。
凌墨琅眉头紧皱,欲操纵轮椅转身离开,手都放到手轮圈上了,混杂在那模糊哼唧声中,带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娇媚湿软的呼唤,毫无预兆地狠狠钉入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