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60)
游乙子说着站起身,絮絮叨叨地往外走,“既醒了,敬茶拜师吧,闲着无事时刚好给你打了套轮椅,一会儿试试合适与否。”
他絮絮叨叨退出去:“没事长这么大个……浪费老夫上好的木料……”
体力耗尽的凌墨琅沉沉睡去,朦胧中只觉心头空荡,似丢了极紧要之物。
几个月后,凌墨琅左手逐渐有了知觉,也可以勉强控制行动。
后来,整条手臂都基本恢复,只是力气较右手小许多,拿几本医书就会颤抖不止。
在那个戈壁滩中的小山村中恢复近一年时,凌墨琅终于失了一次手,从榻上摔落,磕了头。
再醒来就恢复记忆了。
他才知翎王“已死”,寻家是奸细。
将他击落马又救他的人,大概是寻家亲信。
蹊跷的是,打探之人传回来消息:贾宁乡一家六口,根本没有“老五”贾锦照。
她怎会凭空消失?难道受了他那封信拖累?
凌墨琅说服游乙子匆匆启程,一路探查,行至府衙自证身份且往开阳传信时,才惊闻锦照一年的经历,更获知裴执雪与锦照婚讯在即。
他竭力加速返程,只为亲赴故都,祝贺新人。
…………
锦照听到后面就选择性地听了。
琅哥哥加速返程……绝非是为了亲眼看她嫁予他人。
绝不是。
她眉头轻蹙,指尖拭去眼角的湿意,低声道:“你们统共才谈了一炷香,夫君怎就知晓得这般详尽?”
裴执雪轻咳一声,“护他回来的人是我遣的,许多细节是游老先生闲谈时透露给我属下的。另外也依他的性子,推想补全了些。你觉得我有猜错的地方?”
锦照头晃得像拨浪鼓,矢口否认:“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不甚清楚……不过他戴着的面具凶凶的,似乎不大好相与。”
“传信来时,正在你我大婚前三日,”裴执雪眸色微沉,“我恐你二人关系甚密,又不知他身份真假,若落空使你空欢喜,便压下未提。等人来往一趟确定他身份后,已是你我大婚,不愿旁事搅扰,便延后一日才告知于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那时只含糊应了一声,我只当是你不在意,便没再深言。”
“锦照,”他抬眼,目光沉沉锁住她,“你可怨我瞒你?”
锦照摇头。
怎能怪他?若说是错,只能叹造化弄人。
“若你早知他未死,”裴执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还愿嫁我?”
锦照一个激灵,从他腿上弹起来。
送命题在这等着呢!
就知道他还是会起疑。
锦照眼里蓄了两汪清泉,红唇抿成波浪形:“你又不信我!”
“早与大人剖白过!去无相庵前我便倾心于大人。可大人却一意将锦照远嫁!还不许我违逆!我那时神伤失意,才被那些姑子骗!”
裴执雪:“……”
“终于再见到你,你还用刀吓我!成婚前亲朋好友都不通知……你若后悔了就直说,我寻个井跳了你就轻松了呜呜呜……”
她越说越悲,又添一桩,“初遇时,大人差点就吓得我落了水……”
她掩着鼻哭了半天,裴执雪都不来安慰她。
疑心是否演得过了,她借着拭泪的指尖悄悄掀起一线看去,却与抱臂斜靠车厢,一脸“我看你还要怎么演”的裴执雪撞上视线。
他挑眉,似笑非笑:“夫人说完了?”
配上一身蟒袍,眼神光彩流转,模样俊俏风流。
锦照咽了口口水,有点傻乎乎的:“说、说完了。”想起还在发怒,换做嗔视,“你说,是不是后悔娶我,在找借口!”
裴执雪脸上那点笑意倏然淡去。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沉凝而危险,如同山岳倾颓般压下。
“没听到答案,只听见满篇心虚。”他声音低沉,完全看穿了她。
“为夫要听锦照亲口说出实情。”他的大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掐住她下颌,迫她抬起脸,气息灼热地纠缠在一起,“只要你肯说,为夫便信。”
“莫多斐表哥死后,便无人可替代大人,尤其是翎王殿下。”锦照呼吸急促,大而圆的眼惶恐而真诚。
“哦,你曾真心待你那表哥?”
“没有,只是我们那时有婚约,就该忠于他。”
他俯下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那你会身心皆忠于我吗?”
“锦照……向来如此……”话音被裴执雪的吻吞噬。
那吻起初带着宣告主权的缱绻搅动着,而后渐深渐缓,直至将怀中人吻得春水般柔软,意识化作一团迷蒙的雾才罢休离开。
他的视线则如化实质,碾过她面部每一毫厘细微的表情变化。
锦照瞬间紧绷,身上寒毛倒竖。(以上两句都只是无接触的眼神描写,都穿着衣服且毫无接触,请明鉴)
裴执雪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探向衣摆,缓缓道:“我知晓如何辨别你是否是个小骗子。”
“怎么辨别锦照有没有……骗大人?”
她因恐惧或是别的什么,在他的试探下,诚实给出回应。
每一次触碰和看似不经意的停留,都引来她无法自抑的颤.抖。
过往都是两人同时意乱情迷,今日裴执雪却冷眼旁观,清醒地操控她。
但她并不反感。
锦照不自觉连带将裙摆夹紧,松懈和紧绷不断拉扯她的神经。
马车视觉上隔绝了外界。
却又将一板之隔的市井人声、叫卖鼎沸,无限放大在她耳边,提醒她此刻错得多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