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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三诱(74)

作者:多采撷 阅读记录

锦照注意到,他说话时,左手一直在略显滞涩地捻动着一串佛珠。

手指行至某个特定角度时,会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与老者拿不住东西时一模一样。

每次直面凌墨琅那刺目的伤痛,锦照心中便多一分蚀骨的自责。

他……怨她吗?

锦照目光倏地凝固。

那串整齐圆润的佛珠中,赫然有一块用来点睛的异形白玉。

正是凌墨琅送她的定情信物,也是她得知凌墨琅死讯时,埋葬在他们定情地的那颗。

琅哥哥竟自己找到了,还故意让她看见。

是在告诉她,他不怪她?甚至……

一直强忍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决堤,一颗颗砸落在牢房污浊的地面。

-

墙的另一边,暗室里的男子眼睛从机关处离开,转身背靠阴冷石砖。

幽暗里,他衣袍上蟒若有了生命,紧紧勒缚着这位位高权重的年轻郎君。

裴执雪缓缓吐息。

每一件关于锦照的事,他都十赌九输。

原以为他们相见会说出什么秘密,好让他能名正言顺的地舍弃凌墨琅这颗棋子,甚至杀了他;

原以为她对贾家灭族不会如此挂心,正好借此了结麻烦,让她身心从此只为他一人所有。

但他全猜错了。

裴执雪胸腔内压抑如堵,血液奔腾鼓噪,那不可控的躁郁化作一阵钻心的奇痒。

唯有……

唯有!

裴执雪的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柄锦照曾用来杀人指尖刀,面无表情地卷起袖子,想了想,还是将袖子放下了。

墙的另一边,锦照怕自已流泪的原因被看穿,慌忙以愤怒作掩,厉声反驳凌墨琅:“我能有何头绪?我与她不过说过几句话!”

“倒是翎王殿下,”她美目圆瞪,咄咄逼人,“为何死死咬定是她亲手下毒?”

凌墨琅沉默片刻,语气稍缓,似有不忍:“裴大人……未告知夫人?”

“据尸身看,她是亲眼看着所有人都断气后,才服毒自尽的。”

万千情绪轰然冲顶,锦照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铁栏滑坐在地,双腿剧烈颤抖,连站起的力气都已抽离。

贾家骨子里的自私凉薄代代相传,她亦无法幸免。

可她仍难以置信,大姐竟能瞒天过海,筹划至此却不露一丝蛛丝马迹。

她求见时的状态,全然没有赴死之意,更没有怨毒到要与自己两个“好弟弟”的同归于尽的痕迹。

她也没有能将锦照蒙蔽的心机。

难道是临时起意?

但若非早有预谋,这般精纯的苦杏仁毒粉又从何而来?

毫无头绪。

锦照沉默良久,才冷声质问:“敢问殿下,诏狱重地,为何不严查来人所携之物?”

凌墨琅拱手:“贾家四人狱中横死,确是本王失察渎职。本王甘担一应罪责。”

他话锋一转:“私下里,本王愿为夫人鞠躬尽瘁。但明面上……贾宁乡等人还在这牢里,等着判罪,所以本王不能任夫人差遣。”

锦照陡然生出一阵阴寒,仿佛他们几道怨毒的视线正扎在背上。

但心头却反觉得释然。

如此感受,恰恰证明她不过是一时难适骤变,绝非对那些人尚存多少情分。

对害死她前后两个娘的恶徒,哪怕只是留一丝情意,皆是对她们的玷污。

锦照继续扮演着那个刻薄的少妇,挑衅地迎视凌墨琅。

她语含讥讽:“请殿下信守对我许下的诺言,这一次,殿下不会再出差池了吧?”

冷不丁地,她从他清冽的瞳孔倒影中,瞥见了狼狈坐地的自己——扭曲、丑恶。

她何时变成这样的?

却见凌墨琅垂眸看她的眼神,从公事公办的疏离化为熟悉的暖意。

他伸出手臂,声音却维持着与眼神全然不匹的冷漠疏离:“夫人放心。本王如今既欲与裴大人同舟共济,自当尽心竭力。”

锦照强撑出一脸不屑,倨傲地扬起下颌,才将手搭上他的小臂借力站起。“唤人进来吧。”

凌墨琅待她站稳,便转动轮椅向门口行去。

坐着轮椅,只能侧着身推动那扇沉重的铁门,并不方便。

锦照望着他略显吃力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后悔——是否方才演得太过?

但她无法埋怨裴执雪的疑心。

他所疑,正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事已至此,已经没余地再计较裴执雪是个怎样的人了。

她与凌墨琅,注定要在他的控制下过一辈子。

她不能前去帮忙,只能听着那扇门撕心裂的哭嚎着开启。门外的人见状,这才如梦初醒般齐齐凑上去,拉门的拉门,推轮椅的推轮椅。

陈妈妈云儿见她一身狼狈,忙将她拉到角落,拍灰拭脸,又急命七月八月跑回马车,寻来一顶能遮蔽至脚踝的帷帽替她戴上,才放她离开。

她脚步虚浮地跟在凌墨琅身后,向诏狱外走去。

跨出那阴森门槛的刹那,耀眼的阳光如针般刺目,锦照本能地眯起了双眼。

身后,凌墨琅已悄然退回了诏狱的阴影之中,只留下疏淡的一句:“本王腿脚不便,只能送夫人到此。请夫人见谅。”

话音未落,沉重的铁门已在锦照身后轰然关闭,隔绝内外两个世界。

-

白日里,锦照脑海中一直盘亘着阴寒的牢房与凌墨琅总是颤抖的手指。

夜来的似乎比寻常又晚一些。

风被太阳灼了整日,晚上才被放出来。

它经过时,人如面对着一座蠢蠢欲动的火山,毛发都被撩得蜷曲。

但听澜院里凉风习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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