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渡迷津(90)
“她读寄宿学校。”
“那,那阿绮姐呢?”
“出差。宝贝——”穆山意还想说什么,门外闪现一抹身影。
“珑珑,你好了没?”盛星燃从隔壁晃悠过来,话落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屋里不止有缪竹,还有穆山意。
盛星燃怔了怔。
她们的上半身还算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可因为缪竹是坐姿,曲着腿,她的膝盖和穆山意的小腿贴得很近,几乎碰在一起,但她们谁也没觉得不适。
听不清她们的说话声,不过肉眼可见聊得不错,向来持重的穆山意唇边有笑。
盛星燃从没见过她们这么和谐相处的画面,隐秘的不痛快从她心口探出一丝触角,但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缪竹是她的未婚妻,穆山意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们的关系变得融洽,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
“姐,你在这里。”盛星燃脚步轻快,“珑珑,你和姐姐聊什么?”
“聊狗狗,阿恒姐又帮Emma一个忙。”缪竹将目光从穆山意脸上转向盛星燃,盛星燃真的是在计划着什么,她们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
“Emma怎么了?”盛星燃顺着问。
“Emma的狗狗今天第一次去狗狗幼儿园,就被园长劝退了。”
盛星燃乐出声,她来到缪竹的身边,左右端详一番:“还差凤冠。”
她拿起那顶凤冠为缪竹固定,手法不娴熟,凤冠往一旁歪,缪竹抬手扶住:“有些重。”
盛星燃哄道:“坚持一会儿就好,我们走吧。”
“去哪儿?”缪竹随她起身。
答案不该这时揭晓,盛星燃是要给缪竹惊喜的,但当着穆山意的面,她却莫名其妙地提前说了出来:“珑珑,我之前答应过你,订婚仪式上缺的环节会补给你。”
“准备是仓促了一些,”她唇畔笑纹加深,“我们去签婚书。”
有了妆造的铺垫,缪竹对此毫不意外。
盛星燃从缪竹脸上捕捉到了惊喜,面对这样的缪竹,她也体会到了满足与幸福,牢牢拖着缪竹的手,她提醒穆山意:“姐,一起过去吧,仪式在老太太的春语堂。”
“嗯。”穆山意旁观她们的互动,站在原地目送她们先一步离开房间。
外面响起倪小瑛和缪玲的鼓掌欢呼。
穆山意的视线一点点收回,她的宝贝究竟有多喜欢星燃啊,星燃出现后心神就全在星燃身上,被星燃牵着走出去的那段路,一次都没有回头。
在穆家老太太的见证下,缪竹与盛星燃签完婚书,一式两份,两家各自保管。
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众人谈笑着移步瑾园用于接待宾客的翠竹厅吃晚宴。
席间,穆老太太暗暗观察穆山意,穆山意举止如常;再看缪竹,缪竹不像她母亲那么活跃,她话不多,开口也是轻声细语,十分乖巧。
两个人都没有异样。
用过餐,迎来今晚的重头戏。
园中的现代照明都熄了,有人提着灯笼为大家引路,在一处临水轩落座。
这里暖意融融,茶水瓜果一应俱全。
缪竹按辈分,与盛星燃坐在后一排。临水轩正对一座池中亭,那便是今夜的戏台了,亭后假山影影绰绰,昆曲演员们将在园林中实景演绎这出折子戏。
剧团的团长先为众人介绍今晚的戏,缪玲恶补的功课在这时派上了用场,不论是水磨腔还是生旦净末丑,抑或是《牡丹亭》本身的戏文内容,她都能搭上两句,听得穆老太太频频点头。等到团长介绍完,一束光骤然打在亭中,大家止了声,知道戏要开唱了。
干冰析出白色云烟,徐徐笼罩池塘水面。
清幽的笛声铺展开,女演员缓步而出,她走在通往凉亭的石桥上,那身段极美,光影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又倒映在池水中,婉转唱腔一开,水袖翩翩,如梦似幻。
众人皆沉浸在如此美妙的情境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盛星燃的来电铃突兀地响了。她低头按下静音,看了眼屏幕,没接听,也没挂断,只把屏幕倒扣在腿上。
周围光线暗淡,因此那屏幕溢出的光亮便分外显眼。
屏幕几次明灭,对方拨打次数越多,盛星燃越是坐立不安。
今天刚好是栗子的生日,她明确说了不会去参加生日会,但现在栗子一个接一个给她打电话,她唯恐又发生什么意外。
盛星燃捏紧手机,附耳缪竹:“珑珑,我去听个电话。”
缪竹用气声回:“好。”
盛星燃走开很远。
戏台上字疏腔繁,唱着缠绵悱恻。
拂面一阵风,池水泛起涟漪。缪竹闭了闭眼,再睁开,隔开她与戏台的除了夜色,还有悄然而至的片片雪花。
与天气预报预测的一样,云城的初雪在这个夜晚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老太太,这才十一月,今年的初雪来得早。”倪小瑛在说话。
“雪景让戏更美了。”缪玲附和。
缪竹将视线投向坐在前排的穆山意,正撞见穆山意回头。
檐下飞雪,穆山意无声地动了动唇。
“敢不敢?”
盛星燃又被栗子闹得焦头烂额。栗子求她,求她在生日这天见见她,盛星燃主观上想与栗子划清界限,但话语中才流露这个苗头,栗子的反应就让她心惊肉跳。
面对可怜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健康的栗子,盛星燃狠不下心再伤害她,更怕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最终答应去见她。
盛星燃往回走,踌躇是对缪竹说实话,还是先随便找个借口瞒住缪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