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野心长公主后(15)
讲学很枯燥,换谁讲都一样,闵丞相讲得更枯燥,可能是因为语调太平缓,可能是因为他苍老的声音很沙哑,也更有可能是因为李洛听不懂。
但李洛必须聚精会神地听。
长姐叮嘱过要认真。
讲学结束之后,闵道忠要拜别,临走前却忽然起意,问了李洛一个问题。
“陛下如何看待今日‘言台’?”
李洛懵懂地看着年迈的老师,答道:“长姐说,如今朝中上不明、下不效,以致职责不清,极易误事。我登基之后采纳长姐建议,设立言台,便是出于这层考量。”
闵道忠淡淡道:“除长公主考量外,陛下又是怎么想的?”
李洛:“我……我不知道……”
闵道忠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用浑浊苍老的双眼打量少年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普通人家的无知少年充其量只是稚嫩,可是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竟然还如此天真,离开依仗就连话都不会说,当真是不可雕琢的朽木。
但……还好是块朽木。
半晌后,少年又怯怯地说:“虽然我不懂,但是老师可以教我,我一定会认真学。我听老师的。”
闵道忠笑了:“臣自然会教给陛下。”
内侍送闵道忠出宫,走出漫长的宫道,闵道忠走得很慢。看到家中车马时,闵道忠开口道:“太后在宫中如何了?”
内侍低声答道:“太后一切安好,心里记得您,大人不必挂念。”
闵道忠淡淡应了声,朝自己马车走去。
回到家中,尚未掀帘,便有小厮小跑着迎上来,禀告道:“大人,恣姑娘回来了,说是要为长公主传句话。”
自“言台”成立以来,就出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的地位。它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收六部之权,为此将六部、新贵旧权和宗室几人都纳入其中,如六部之首闵道忠、昭王,以及长嬴长公主。
但六部不肯放权。他们遵循一套旧的只能,在原本的运转模子上生根发芽,是绝不肯轻易接受一套新东西的——哪怕这个新东西还只是露出个小小的苗头。
于是言台就卡在了这个位置。
但事情在寒食节之后出现了转机。
翌日朝会上,以闵氏为首的六部与主张成立言台的派系各自后退一步。
闵氏派系的户书主动挑起言台话题,第一次在正式的朝会中把它摆在明面上。同时,言台投桃报李,除六部尚书外,又吸纳了左右侍郎、科道官代表加入。
名义上,言台是六部、宗室、勋贵共章。朝会散后,言台与六部各自交接职权。
自此,新帝总算扎出浅浅的根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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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其实这些存稿是期末周写的。
第9章 风波
好事成双,满城春色如许时,燕堂春帮长嬴追的债也有了着落。
前些天长嬴看燕堂春在安阙城待着没什么正事办,就交付给她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债,还被人借此狠狠敲去一笔。
不过长嬴本来也没想着她能查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来,没想到燕堂春还真顺着这块玉揪出不少蛛丝马迹。
这笔债是个烂账,和一块玉有关系。
“它有名字,叫‘同心玉’,是当年万邦来朝时,西北的故赫部落向皇考献上的,寓意‘万邦同心,盛世太平’。皇考将其赠予母亲,母亲又将其给了我。”
“啊,故赫部……”一道女声应和着,“我和它打过仗。前两年的时候,故赫部有个厉害的女君,不过后来隐退了。”
屏风之隔的两面,一边是徐仪在清算账目,算盘劈里啪啦得的声音此起彼伏;另一边长嬴与燕堂春挨着坐在一块儿,燕堂春捧着热茶和长嬴说话。
长嬴点点头,说:“同心玉原本是一对儿,前些天你要去其中之一,另一块就是落在了这笔要追的债里,是我想找回来的东西。”
燕堂春轻啜茶水——被烫得一个哆嗦,她皱眉摇着杯盏晃热气,一边说:“这些天我追着户部那群老东西跑,真是被烦得够呛,他们不像是能投在你名下的人。你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他们的这笔烂帐里?”
“说来话长。”长嬴笑了笑,把自己面前那盏温茶换给燕堂春。
燕堂春了解她这个表姐,甭管心里是缓是急,反正脸上看不出悲喜来,遇到什么能利用的东西才肯纡尊降贵地挂上装出来的和善——比如近些年她对闵家人看起来是越来越好了。
此时她表姐的这个笑已经是真情流露,虽说不算太浓,但也是个心情放松的意思。
于是燕堂春啧了声,从善如流地接过茶,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来。
长嬴娓娓道来。
这要从天齐皇帝——长嬴公主那造孽的亲爹——开始说起。
大概在十几年前,天齐皇帝刚打完天下没多久时,开始追求长生之道,此后大楚国力急转直下,国库空虚也就是三两年的功夫。最困难的那会儿,地方上旱年接着涝年,瘟疫连着起义,户部的空账隔三岔五地就要被拿出来吵一架。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官吏内部为了表明自己的清贫如洗和高风亮节,遂皆鄙弃真金白银,时兴起了以物易物。
到最后风气愈盛。有时候连章程都能免掉,只留下能代表自身的“清贫之物”为证便是。
当时的长嬴本来只是旁观此风气,最后却还是不得不跟着下了场——那段时间她与工部一同处理明州水坝坍塌导致的流匪叛乱一事,总有互通往来的时候,那块同心玉就是这样被从公主府库房中取出来交到工部,后来又不知流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