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明君(165)
两人各怀心思,面对面寡言少语,陛下喂了一口莲子汤到他嘴边。
“喝一口,这汤凉凉的。”
陆蓬舟迟疑张开了嘴巴,殿中只有碗勺清脆的碰撞声。
殿中的太监们看着,比起那宫女,终究还是陆郎君有这独一份的宠爱。
毕竟,陛下宠幸了那宫女,从没留在龙榻上过。
平素也不见面,只有在床榻上,且幸了一月,也没说要封个位分。
“山里很好玩的,不光有山泉,还能摸鱼,游水、能捡木头,你不是最喜欢那些东西了吗?朕带你出去吧,难得闲下。”
陆蓬舟怀疑问道:“陛下真不会要耍我吧。”
“朕好端端的耍你作甚。”
陆蓬舟勉为其难点了下头,“好吧。”
陛下兴冲冲牵着他起来,一路出了宫门,坐上轿撵。
陆蓬舟时不时在窗中左右张望。
“老看什么呢。”陛下搂着他的肩。
“臣太久没出宫,听着这街上吆喝热闹真是不习惯。”
陆蓬舟边说边盯着街上卖货的小郎身上的衣衫,和一年前布料样式的不一样。
他在宫里做的那些都是从前旧的。
不出来这一趟,他还真不能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要是他穿着那些衣裳跑出来,那不是就被人一眼识破了。
陆蓬舟心有余悸叹了声气,眼睛盯着街上的人仔细瞧过去。
“朕怎么觉的,你没从前那么喜欢朕了呢,最近跟朕在一起心不在焉的。”
陛下将窗子哐当一声关上,指尖摸着他的眼尾,上面生着淡淡的颜色。
很好看。
陛下不敢想,要是自己和他生个孩子,会长什么模样。
陛下痴迷盯着他的脸,含着他的嘴巴轻舔。
陆蓬舟敷衍抬唇亲了一下,便偏过脸避开,他承认他心急了,继续做戏的耐心所剩无几。
“宫里的太监们跟你说了什么吗?还是又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陛下看见过陆蓬舟喜欢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现在一点的冷落就让他心焦。
“你抱着朕吧,朕想和你靠近一点,像从前那样抱着朕。”
“大夏日的,抱着热。”陆蓬舟握着陛下的手掌,“臣牵着陛下总安心吧。”
陛下点头,笑了笑。
二人去了山里头,小路青青,凉风轻拂,手牵着手在山腰上走着,一时说说笑笑,像一对恩爱小情人。
出了宫门两个身上穿的都是常袍,之后时不时有旁的游人经过,陆蓬舟脸红的将手放了开。
陆蓬舟拽下几枝细长的柳枝,编了两个粗糙的草帽,放了一个在陛下头顶:“再往前走晒,陛下戴上这个吧。”他的皮肤白净,日头一晒脸颊就泛着淡红,头顶上这么个草环,显得朝气蓬勃的。
可爱的要命。
陛下宠溺看着他,忍不住学着他的动作歪头歪脸的嘿嘿笑。
“笑什么,勾住头发了,陛、谢郎帮我弄一下。”
“笨呐。”陛下笑着将他拽在怀中,将草帽摆正。
弄好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当心被人看见。”陆蓬舟的脸更红了。
两个人去了山涧的小溪边,溪水冰凉,将手伸到水里十分舒服。
陆蓬舟惬意眯了眯眼。
陛下看见河里有一条细小的鱼,小心戳着他的胳膊,“朕给你抓来。”
“出来什么都没带,抓不住吧。”
“我可和你一样在江边长大的,从小就玩这个。”
陛下脱了靴,束起裤腿来走进水里,一脸认真的弯着腰。
他保持着一个并不帅气的姿势在水里站了许久。
“水里凉,站久了不好,要不算了吧。”
“嘘。”陛下朝他晃了下头,一个动作下去激起水花,手捏着鱼尾巴,朝他笑了笑,“如何?”
“好厉害。”陆蓬舟跟着跑过去,给陛下手中捧了一抔水,低头瞧着那尾小鱼在他手掌游来游去。
“真漂亮。”他用手指碰了下。
但小鱼儿忽然扑棱着尾巴从他手掌蹦了出去,溅了两人一脸的水。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水痕落在脸上,在日光下亮晶晶的,陛下低头吻了下他的脸颊。
“没人在。”
陆蓬舟抬脸看着他,这个时候面前的人不是天子君王,他只是谢郎。
他忍不住也抬头亲了亲对方。
这一刻简直是纯情到了极点,似乎比从前所有的亲吻都要甜上几分。
陛下从没感觉到过他身上这样的……单纯的爱意。
如今天下已定,朝中海晏河清,他唯一还缺与陆蓬舟的一子。
从去岁从猎场回来起,他就在谢氏各宗室府邸中择选,找一个与他相貌相似的宗室王爷不难,但寻一个五官似陆蓬舟的王妃是桩难事。
千挑万选,看了足有百来张画像,才找到一位郡王的妾室。
一月前侍卫进殿中向他跪奏,那位妾室已身怀有孕。
他要给着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来历。
这位名义上的生母出身越是微贱越好。
掖庭那位宫女怎会忽然失足跌倒,不偏不倚的冲撞到御前……他久居宫中岂会不知其中之意。
他只瞥了一眼那宫女那双伶俐的眼睛,便知他找到了人。
那夜偏殿中,他止步在厚重的帐帘前,“朕知你想要荣华富贵……做一出戏来,朕便赏之。”
“陛下所说为何戏。”
他丟了一张纸给帐中人。
“如若做不出,此刻便可以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