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明君(59)
待那几位大臣从殿中退出来,禾公公先捧着东西进殿,那老太监知道今日的东西好,陛下说不准有赏, 故而一直没走在殿外等着。
等了没一会,殿中便钻出一小太监唤他进殿回话,他俯首进殿中看见陛下龙颜大悦,手中正握着那只张信纸看。
陛下微抬一下头问:“这信真是他亲手所书?”
老太监颔首:“正是,园中的太监们都不识得几个大字,除了陆大人无人会写信。”
陛下畅然笑了声,张口便赏了三百银两给园中的太监们,老太监感恩戴德磕了几声头,谢恩出了殿。
殿中禾公公拿了一块糕点给小太监吃过,笑着端到陛下案前,“陆侍卫难得有这心意,陛下尝一块。”
陛下嘚瑟抖了抖那几张信,盯着那糕点边嫌弃边笑了笑,“这侍卫跟朕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朕不爱吃这甜的,不过他有心让人送进宫,朕就赏他面子吃几块。”
陛下说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满意点头:“陆夫人做的确比宫中的更入口些。”
禾公公看陛下念那信的工夫,将一整盘吃了个干净,低下头淡笑了笑。
陛下仰面看向禾公公,一时尴尬板正起脸。
禾公公敛神低头:“陛下想来是饿了,奴这就去为陛下传膳。”
陛下用过膳,起身往寝殿中去,破天荒说要上塌午睡。
禾公公跟在后面:“陛下不继续看奏折了么?”
“那侍卫在信中絮叨着要朕不要太过劳神,朕便听他一句劝谏。”
禾公公看破不说破,点头侍奉着陛下宽衣安歇。
到除夕一连小半个月,陆蓬舟日日不落的往宫中寄信,偶尔送些他在外头街上顺手买来的春联、窗纸、年画,还有挂的福结子。
陛下一个个喜欢的不得了,都命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在他寝殿中挂起来。
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除夕谢神还愿时,都在心中多谢了陆大人几句,托陆大人的福气,陛下到年底这小半月,成日里和颜悦色,没高声说过一句话。
昨日陛下看了陆大人送来的拜年帖,喜得一欢心便多赏了乾清宫上下三个月例银。
陛下被陆蓬舟哄的服帖,见了徐进面上那叫一个大气凌然,听闻那三位新娘子在徐府中成日里缠的徐进无处可躲,只能待在宫里。
陛下眼下实在没有什么不安心的。
除夕雪夜中,满个京城的都是喜庆的爆竹声,宫中的年宴办的热闹,陛下孤身坐在宴中,时不时举杯同宴上皇族宗亲祝酒贺词,酒意上头一时却心觉孤寂。
也不知那小侍卫在园中可曾念他。
陆园的新岁过的不似往年那般喜气。
陆蓬舟强颜欢笑捧着酒盏各向父母二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屋中便又归于寂静。
陆夫人心疼拉着他坐下:“舟儿是好孩子,不用在父母面前做这些虚礼,坐下多吃几口。”
陆湛铭抓起酒盏笑起来,撞了撞陆夫人的肩说话,“舟儿一片孝心,你我作甚扫孩子的兴致。等到今年一过,陆家就搬离京中,什么难事也会过去。”
陆夫人闻言温婉一笑,跟着拿起酒盏,三人笑着碰了一杯,如往年一样欢声笑语叙起闲话来。
酒喝到一半,听见小福子在屋外叩门。
陆蓬舟唤他进来笑道,“今日你们不去吃酒耍乐,还在外头偷听我们一家子说话不成。”
小福子摇了摇头:“陆大人,宫中才着人来传陛下口谕,说陛下召陆大人入宫觐见。”
陆蓬舟一瞬冷下脸色:“这会要我入宫?”
小福子:“是,宫中的车马已在园外等着了。”
陆湛铭拍下筷子,不顾忌什么当着太监的面发火:“大年夜的召人进宫,陛下当真是蛮横。”
陆夫人按着陆湛铭的手背,摇头皱了皱眉劝他。
陆蓬舟心下想着早一日拜见过陛下,他也早一日能出园子寻那姑娘去,朝父母二人使了个眼神,他站起身跟着小福子一路出了园子。
马车从小门驶进宫墙,入了宫中陆蓬舟又迎着雪走了一段路,禾公公在半路提着灯笼等着他,在前头引着他去了乾清宫东边的一处暖阁中。
禾公公停在门前,转头朝着他笑:“陆侍卫在里面稍待,那边宫宴散了陛下就会过来。”
陆蓬舟淡笑着嗯了一声,独自进了屋中坐下。
这暖阁和陛下的寝宫一般无二,陆蓬舟闲来无事在屋中四处看了看,推开后面的一道门看发现这间暖阁和陛下的乾清宫中间有条长廊连通。
他探头看了几眼后坐回去等着,许久不见陛下前来,他醉意上来伏在案上歇息。
陛下散了宴回了乾清宫,穿过长廊推门一眼看见人乖乖在灯下等他,温和笑着迈过去搂上他的后背抱着。
陛下将脸亲近抵在他肩上问:“怎睡在这里,不冷么。”
陆蓬舟醉乎乎的抬眸直起腰,看见陛下的脸,下意识转身叩拜,陛下唤他平身将脸抬起来。
他一身红袍衬得脸蛋更清俊纯洁,乌发高束少年英气逼人,几日未见似乎人真忽然的长了一岁一样。
陆蓬舟听话一直仰着面,眼睛一眨一眨不大清醒盯着他看。
“你这是喝醉了?”
“没醉——”陆蓬舟将脸稍微凑近,鼻尖嗅了两下,“陛下满身酒气,定然才是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