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撕碎白莲花(11)
“有客人。”老奶奶颇为骄傲地说完,转身招呼两人往里走,“这边。”
许天洲止不住地轻笑,“看到了吗?这住的可不比我们差。”
许天洲语气极淡,不像是有情绪的样子,可倪真真却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岂止是不比他们差,简直比他们好太多了。
整个小区由几幢浅褐色的高层建筑组成,虽然没什么绿化,但胜在干净整洁。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倪真真梦想中的家。
她仍旧不愿相信,“也许是租的?”
不用许天洲说什么,倪真真自己都没有底气,这样的地段,这样的环境,就算是租的也不便宜。
“也许住在地下车库。”倪真真嗫嚅道。
一道寒光闪过,沉闷的雷声在头顶炸开,许天洲猛然停住脚步。
倪真真的心也随着许天洲的脚步停住了,不等许天洲开口,倪真真急忙道歉:“对不起。”
许天洲看过来,面色平静如常,没有半点被冒犯后的不快。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许天洲的语调温和动人,隐约还透露出一点笑意,好像这句话并不是在质问,而是真心向倪真真求教。
许天洲越是若无其事,倪真真越是感到歉疚。
“我……”倪真真说不出来。
笑容消失不见,许天洲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走吧。”
倪真真猜错了,老奶奶的家不在地下车库,而是在一幢高层建筑的黄金楼层。
出了电梯,老奶奶在一扇门前停下,“累坏了吧,就是这里。”
房门打开,倪真真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里面连绵不绝的枪声吓到了。
紧接着,接连两声爆炸响起,一切归于沉寂。
倪真真刚想说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这才几点?刚才那五百块钱是怎么回事?你是遇上有钱人了吗?真他娘的大方……”
倪真真这才发现房间里有人,只是大白天的,那人屋里拉着窗帘,也没有开灯,只能借着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依稀辨认出那人的轮廓。
老奶奶放下东西,向那人解释道:“有客人。”
倪真真刚想打招呼,那人用极快的速度走过来,“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这……”倪真真不明所以。
“对不起,他……”老奶奶脸上挂不住,明明是在自己家,却显得格外局促不安,“哎……”
“没关系。”许天洲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他把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粮油放下,和老奶奶聊了起来。说是聊天,其实就是问了老奶奶几个问题,诸如房子是谁的,里面那个人是谁,怎么会去乞讨,每天能要到多少钱。
许天洲目的明确,一点也不顾及老奶奶的颜面,问得倪真真都有些心疼,她几次打断他,让他别再问了。
老奶奶却不以为意,毫无保留一一回答。
原来房子不是租的,是老奶奶自己的,新盖的回迁房。里面的人是他的儿子,今年四十多了,每天在家打游戏,暂时没有工作。她刚开始乞讨,钱不多但比打扫卫生多不少……
“还是好心人多啊……”老奶奶忍不住感慨。
听到这些,倪真真终于相信,有可怜别人的功夫不如可怜可怜自己。
一切都如许天洲所料,看到倪真真失魂落魄的模样,许天洲心满意足地点头,他向老奶奶告辞,“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见他们要走,老奶奶坚持要送。她不只把他们送进电梯,还要跟着他们到小区门外,是倪真真一再坚持,老奶奶才在单元门前停下。不过她也没有回去,而是一直站在那里目送两人。
“有时间再来……”
“好。”倪真真笑着答应,心里却知道,她不会再来了。
外面的天依旧阴沉沉的,雨还没有下下来,闷闷的让人喘不上气。
不过很快,倪真真又像是卸下了压在心上的大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以为老奶奶家庭困难,吃不上饭,事实证明,老奶奶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她有自己的房子,虽然有些简陋,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但至少不用到处漂泊,也不用像她总是在为看房、搬家或是房东涨房租而发愁。
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
许天洲敏锐地察觉到她脸上的变化,皱着眉问:“你笑什么?”
“谢谢你。”
“谢我?”许天洲不明白,“为什么要谢我?”
倪真真抿着嘴不说话。她怕许天洲会生气。
然而不用倪真真回答,许天洲已经猜到了。
他强压着怒火,气闷道:“你……”
许天洲想起来很久以前,倪真真执意要给乞丐钱,他阻止不了,只能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好可怜的。”倪真真笑容明艳,仿佛冬日里的骄阳,她不无自豪地说道,“我可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许天洲不明白她有什么幸福的。
倪真真出身优渥,住高档小区,上国际学校,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
读书时,她的理想是做新闻,想当个“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扫雪工,只是和他在一起后不得不为了多赚一点钱选择进银行工作。
倪真真报了市区的网点,结果被分到乡镇,美其名曰“到最艰苦的地方锻炼”,奇怪的是,关系户们却不用锻炼,直接进入总行的业务部门。
至于薪资,这一唯一可以聊以慰藉的东西,也和当初的承诺有了差距。原来这个年薪的确有,不过只有绩效为A的人能拿到,而放眼整个银行,能拿到A的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