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崽崽被死对头娇养了(63)+番外
石头村经过几十年的变迁, 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 年轻的徐素芬是带着痛恨,被迫来到这个村子的。
为什么会是她呢?她挣扎过、跑过、被抓回去过, 血和恨凝聚成她。
但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现在的徐素芬已经能够不带情绪地告诉别人,她是被拐来的这件事。
虽然她也没有告诉庄非衍就是了。
时间磨平了徐素芬, 她已经不会再时时刻刻将过去提在嘴边。
这与原不原谅放不放下无关。
徐素芬永远不会原谅那群人, 只是她年老体迈, 人生已进入暮年乃至倒数, 徐素芬在无数年麻木的时光里,劝自己不要再死去。
人总要活着吧。
活着,慢慢活着。
所以她定居下来, 只有在看到宁蓝母亲的那一天, 徐素芬应激地觉得, 她也许遭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命运。
徐素芬偷偷地问, 宁蓝母亲要不要逃跑?
当年徐素芬没有离开, 在买家死后最终也选择定居石头村, 是因为年代动荡,交通不便, 种种历史缘故。
但现在不一样,石头村虽然偏远得可以,但努努力, 也能出去。
这村子到底不是拐村,村民都是邻里村子、各个大队正常通婚,也不会有人拦她。
徐素芬愿意从兜里掏给她钱,给她买车票。
出乎意料,宁蓝的母亲拒绝了。
她说:“我是自愿的。”
她眉目有些痛苦,最终还是摇头,笑着谢过徐素芬的好意。
“芬姨,谢谢你。”
她长得太漂亮,就连这样哀戚的神色,也像是画卷里。
徐素芬自那天关注她。
到她难产,到她死去,到她的孩子受尽白眼,徐素芬接济他。
徐素芬一把年纪,却诚恳地向庄非衍说:“他遭孽啊,他才那么小,饭都吃不饱,但是又那么乖。你就当我老太婆求你,做做好事,带他到那些福利院去。”
听说国家会养着他,怎么都比宁蓝还待在这里好。
徐素芬浑浊的眼球盯着庄非衍,庄非衍叹口气,良久同她道:“您放心吧。”
李村医拔好了针,宁蓝捂着手背,迷茫又仔细地听注意事项。
宁蓝是第一次输液,他平时生病都没有人管的,吃几颗药就过去了,有时,连药也没有。
针管拔出去的时候痛痛的,但也没有特别痛,宁蓝眨着眼,想把胶布撕开,用嘴巴吹吹。
刘思思连忙阻止他:“喂,不可以,还会流血的!”
“噢……”
“哎呀你真笨啊,再摁一会儿才可以,不然就淤青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庄非衍准备接宁蓝出发了。
外面雨停了,交通跟着恢复,不在雨里走是因为害怕中途滑坡,被泥流引发车祸。
庄非衍转过身前,对徐素芬低头:“谢谢您。”
人坏得可怕,但世界上也有形形色色的好人,庄非衍对这个村子和村里的人无言以对,一种极大的怅惘笼罩他,最后也只好抓住面前的宁蓝。
“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跟我讲讲他吧,我还要在这儿待一阵子。”庄非衍抱起宁蓝往家走,得给宁蓝捎点东西,不然他在医院里没有换洗衣服,“您好好休息,身体健康。”
徐素芬含着泪,频频点头:“唉,哎……路上小心,路上小心!”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徐素芬长舒一口气。
目送几人离开后,她抓起拐杖,用力抽了李村医一下:“你真是把我气死了呀!”
……
宁蓝第一次坐进大车,饶是身体虚弱,生着病,也按耐不住睁大眼,新奇地东张西望。
“哥、哥哥!大汽车跑起来了,好快。”他对车的概念只有“小汽车”,图画书上的小汽车总是小小的,所以宁蓝固执地要叫“大汽车”。
越野车本就高大,他攀在庄非衍身上,眼睛望向车窗外:“哇……”
宁蓝喉咙还痛痛的,但怎么也控制不住不说话:“好高呀……”
这个时候他才显露出一点儿与年龄相符的童真来。
庄非衍“噗嗤”想笑出来,又因为晚上的事笑不太出来,加上一身疼痛,淋了雨左手还得回去换石膏,身心俱疲。
翻了个白眼:“你猴子变的。”
小孩子还真是发育不完全。
不是直接关机,就是精疲力尽都不知道喊累休息。
宁蓝这副样子上哪儿看得出一个小时前高烧得昏迷的程度。
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宁蓝没新奇一会儿,就失去力气,趴在庄非衍胸怀。
石头村的景象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看不见。
“哥哥……”庄非衍听见宁蓝小声问,“我们还回去吗?”
宁蓝攥着庄非衍衣服,心突突地跳,说不清自己到底期待什么回答。
庄非衍没有给他太久的沉默机会,回答:“会。”
宁蓝的心一下跳回冰凉的地方,要碎掉了。
“哦……”他闷闷的。
嗯,回去也很正常,他本来就是村里的人。
哥哥带他回去,很正常。
然而庄非衍把他脑袋抬起来,认真道:“但是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宁蓝呆若木鸡。
什么,什么呀?
不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哪里?石头村吗,家里吗?不让他留在家里。
哥哥的意思是,要带他走吗?
他会离开村子,再也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