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不想重生(190)
他想到现在的处境。
已经不是上辈子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自己从来也没住在过这里,自己只是作为薛述的恋人,来这里做客。
而现在,薛述在自己身后。自己再这么激动恍惚下去,薛述会发现不对劲。
那自己要怎么解释,非要来这个房间,又在看到房间布置后情不自禁的情绪流露?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转了个弯,走向卫生间。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薛述还在门外。
叶泊舟快速解决个人问题,打开水龙头洗手。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叶泊舟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房间再像他上辈子的房间,也不是他上辈子的房间。就像这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也不是上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
他上辈子在薛家,虽然被忽视,游离在外,但物质条件从来不缺。
他的衣食住行从来没短缺过,青春期身体发育需要更多营养,薛述还特地让家庭医生每月带他去医院做检查,补充缺失的微量元素。
他就这样长大,茁壮健康。
这辈子没在薛家,没人时刻盯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缺营养。
他一个人乱七八糟的长大,总想着等到薛述没事就去死。生命都不重要,健康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营养不良当然是常态,身体相较上辈子差很多。
前段时间在医院体检,身高都比上辈子矮了三厘米,体重更是比上辈子最轻的时候还要轻十斤。
长相还算大同小异,但性格和心境已经天差地别。
他一直执迷不悟纠结上辈子,终于在昨天做了决定,想要放下那些纠结,试着把上辈子的事情忘掉,只看这辈子。
或许这样,就能看清薛述的爱,看清自己得到的关心,就能活得更快乐。
虽然这件事做起来会很困难,忘掉过去好像也抹杀了上辈子的叶泊舟,连带着这辈子百分之九十的他也会被抹除。
但……剩下的那小部分他想和薛述在一起。
太想了。
想到觉得可以忍受自己的残缺——或许也不是残缺,毕竟他从来也没有圆满过。
他想感受到薛述的爱,不再因为那些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耿耿于怀,和薛述再三争执。
所以再难也想试试看,放下过去。
可是——
可怎么就在今天,让他推开这扇门?
这个房间——
叶泊舟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整理自己此刻的心情。
卫生间的玻璃门被敲响。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他:“还没好吗?”
叶波舟闷声:“好了。”
他不得不关上水龙头,推开卫生间的门。
这才发现,在他上厕所时,薛述已经把房间的窗帘拉开。自然的阳光从窗外照过来,把房间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明亮,越发真实。
叶泊舟不敢多看。
按照常理,自己是为了上厕所才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不应该有探究,解决完生理问题就离开才是正常的。
他努力控制想要多看几眼的视线,自顾自往外走,要接着回阳台,晒太阳。
被薛述拉住手。
他心里很乱,手没完全擦干,被薛述这么一拉,指缝间的水流出来,淌到两人手心,很快被手心的温度染成热的,湿漉漉,宛如叶泊舟此刻的心情。
薛述说:“不是不想见到客人吗?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又被薛述挠了挠手心,就顺着薛述的力气,半推半就的,坐到沙发上。
薛述拉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反而往外走,告诉叶泊舟:“我把早饭拿过来,你多少吃一点。”
叶泊舟目送他离开。
房间门关上,这个房间只剩下自己。
他控制不住站起来,开始探索这个房间每一处角落。
当然没有他住过的痕迹,但看着那些地方,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时都在这里做了什么。
自己在哪儿做作业,在哪儿看书,在哪儿打翻水杯弄湿地毯,第一次因为青春期生理反应醒来时多狼狈起床去厕所,还因过于光滑的地板在哪儿摔倒。
他住在这里时时常觉得自己多余,并不开心。成年搬出去后,情感给回忆加上滤镜,他居然开始觉得住在这里时,还会因为并不成熟心存幻想,是他难得的自在时光。
但在意识到那段时间的自在是因为不成熟后,他就已经彻底失去重新回到那段时光的可能了。
等到三十岁,薛述死后,他终于重新回到这里,可以推开这扇房门。
这个房间已经因为太久没住人,变得灰扑扑的。他已经搬出去十二年了,他存在的痕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那才是真正的刻舟求剑。
什么都没求到。
薛旭辉死了,薛述也死了,赵从韵垂垂老矣,就剩他自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困住,连挣扎都不知道要从哪个方向脱困。
十分钟前,推开这扇门时,他做好了也只会看到灰扑扑房间的准备。
但房间是这样的。
那段自在时光和刻舟求剑的失败经历,一起涌上来。
叶泊舟要被过去困住,觉得天旋地转,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房间门打开了。
薛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