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金瓶梅同人)老虎!老虎!(170)+番外
金莲早扶着头坐起来道:“叫我怎的?”
少女道:“有个人不行了。”金莲道:“我知道了,休嚷。谁不行了?”一手绾着头发,起身便走。
少女道:“李彦。”
金莲闻言驻足。摇头道:“便是来了大罗金仙,这个人也救不得了。又来问我怎的?敢是他又来戏你?我早同你说过了,横竖他也动弹不得,不能动手动脚,听他句把风话,也少不了你半块肉。你就当是属扭股儿糖的,扭扭儿也是钱,不扭也是钱,由得他罢!”
少女微微涨红了脸,低声道:“不是这话。”
金莲早坐回去,不耐烦道:“那是怎的?你要真不愿意应酬他,叫个年纪大的来给他准备后事罢!我就不去了,这会应付他不动。”说着又待躺下。
少女细声道:“他说想要个人来度他。”
金莲一呆,警觉起来,道:“怎的度他?”少女道:“念卷经超度往生。”
金莲松了一口气。随即皱眉道:“怎的就他多事?活着时满口荤话的,招惹你们少女嫩妇,天天给我生事。怎的死时反倒这般临时抱佛脚起来?”
那少女红了脸儿道:“谁不怕死?他也没个家属亲人。人之将死,教他走得安心些罢!去往极乐西方世界,路上也好有个接引。”
金莲失笑道:“哪有甚么极乐西方世界?直是——算了。他想要谁来接应他?”
少女道:“不拘和尚道士,但凡会念两句经的也就是了。”
金莲道:“我的姐姐!你当我是阎罗大王的妹子,五道将军的女儿!夜半五更的,你教我上哪里去给他找会念经的道士和尚?”
一转眼忽而瞧见小叔,一呆。将他上下打量两眼,转头道:“这里倒是一个现成的行脚僧,只是多些儿头发。你看使不使得?倘若使得,便要他去。”
少女道:“武二哥肯去时,最好。”
武松道:“嫂嫂休开这种玩笑。我怎生度得人?戒也不曾受过。”
金莲道:“呸!你当正经受过戒的和尚就度得人?再说了,谁问你受没受过戒?横竖他将死之人,也不来查你的戒牒。不拘甚么往生咒,法华经,你去同他念两句便了,也不损你的阴德。”
武松道:“我几曾何时会念经?只会些杀人放火勾当。”
金莲道:“南无阿弥陀佛,你不会念?——不济事的人了!叔叔敷衍敷衍他罢。”扯住小叔衣袖,不由分说,拽了他往棚内便走。
棚内一角一盏油灯照着,一张草席搁在地下,两名女眷守在旁边。席子上躺着一人,四五十岁左右年纪,双颊凹陷,已现出几分死相,便只剩下一口气进出。金莲走至门口便站下了,将小叔轻轻一推。
众目睽睽之下,武松也只得走上前去。昏黄灯光间,那垂死之人循声望去,见到一个披发头陀向这边走来,一身乌云直裰,戒箍如霜,相貌威严。他却也并不怎的惊讶,反而眼睛微微一亮,脱口叫声:“师父。”
武松未应半个字,也不打问讯,径直上前。那人望了他,神色半是求乞,半是希冀,亦是将死之人的认命和平静。他道:“你是来度我的么?”武松应道:“我来度你。”
金莲手扶帘子,默默的望了小叔。看他握住那垂死之人一只手掌,一膝跪地,朝他俯下身去。看见这里,掀帘转身出去。
过得良久,武松出来。金莲早伏在火边睡去了,朦胧间听得脚步声响,忽闪星眸,睁眼望来。向小叔脸上看了一会,道:“送走了?”
武松点了点头。金莲未再问话,往旁挪挪,让出一只麻袋。武松往火边坐了。这时棚子帘子一掀,几个男人抬了担架走出,上头盖一领席子,一点昏黄灯光引路,迤逦往山上去了。
金莲星眸半张,默默的望着。望了一会,坐起身来,张开十指,将双鬓略一爬梳。问:“有没有酒?”
武松道:“有。”金莲道:“给我喝一口。”
武松道:“携的烧酒,性烈。怕嫂嫂吃不得。”金莲道:“谁似你这人小气!”
武松不再说话,摘下葫芦递过。金莲接在手里,拔开塞子,破釜沉舟,一气灌了两大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嘴里打半天转方咽了下去,满脸通红的道:“甚么破酒!刀子似的。”
武松道:“同嫂嫂说了,这个酒有些气力。”接过葫芦,举起喝了两口。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金莲静默一会,道:“现在的仗,算是输着还是赢着?”
武松道:“前后三仗连赢。”
金莲道:“怎的,打赢了,尚要死这样多人?”
武松道:“赢了这一局,却不见得就赢得这一仗。”
金莲道:“这话听着耳熟,定然又是你吴用哥哥言语。你问问他:赢了尚且如此,输了却待如何?”
武松道:“不用问他。是以梁山绝输不起。”
金莲若有所思。想了半日,道:“将来待得朝廷招了安,也就不打了罢?”
武松道:“我不敢说。”
潘金莲不由得有些恼了,道:“叔叔就没有两句牢靠话儿?”
武松道:“嫂嫂想听甚么话?”
金莲失笑道:“罢,罢,我平白问你这话做甚么?没的惹自己生气。”倒身向一边麻袋上伏了。这时旁边棚子帘子打起,又抬出来一副担架,黑夜中步伐错落,望山上去了。
金莲伏在麻袋上,朝那边望着。望了一会儿,喃喃的道:“死人总是晚上这个时候。倒似约好了似的,阎王爷来要人。”
武松道:“刚刚那人,他是怎生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