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金瓶梅同人)老虎!老虎!(186)+番外
听了一会,问声:“天不亮罢?”
武松未立即回答,咳嗽一声,道:“天还不亮。”
摸一把她头发,探手去踅寻火折,待要再点燃蜡烛,潘金莲道:“不费这事了罢!——我想睡一会。”
武松道:“不是睡觉时候。随我下山,到了妥善地方,想睡多久都依你。”
金莲望了他,微微一笑。道:“那你昨晚怎的只是不要我睡?容我合一会眼罢!要不了多少时候了。”
武松不再说话。扯过被盖裹住她身子,炕沿上坐下,戒刀搁在手边。不一会,听见她呼吸渐深渐缓,身躯一点一点放松,果真伏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他守着她,似一头雄兽,守了另一头给猎人杀伤的雌虎。知晓外间虎视眈眈,皆是猎手环伺,却无分毫惧怕,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孤注一掷。抚摸她头发,极冷静的盘算:“前山下去时,须无人阻挡。只是有官船泊在码头,怕惊动了,争闹起来,招惹些追兵。后山可走,只是有呼延灼镇守,不知他怎生想法,肯不肯放行。万一他不肯放,打起来时,我几分胜算?”
正自沉吟,忽而听见外间远远似起些歌声,似兵士击矛作歌,声气悲凉。
武松道:“却又作怪!这样大早天气,如何有人唱歌?”侧耳静听时,悲歌之声却又无了。只听见满山逐渐有些营寨动静,喝号提铃,大雪簌簌敲打窗纸,一天霜气,万籁无声。
猛抬头望见碧落清明。外间天光混同着雪光,一寸一寸,慢慢的亮了起来。低头看金莲时,破晓晨光映亮她脸,呼吸细细的睡着,神色恬静,似个小女孩儿一般。这个女人的性命如今是交在他手里了。
不忍唤醒。然而心知再不走便来不及,抚摸她肩膀脸颊,硬起心肠,呼唤一声,道:“嫂嫂,天亮了。”
潘金莲身子动了一动,星眸半闪,慢慢地醒了过来。坐起身来,揉一揉眼睛,应声:“天亮了。”
武松道:“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了。随了我走罢!从后山下去稳便。”
金莲道:“后山是呼延灼同你杨志哥哥在那里罢。”
武松道:“便呼延灼亲自来拦,也拦不住。只是武二带着嫂嫂,怕有些闪失。你骑我的马先走,杨志护送你,守军我自知应付。你我山下会合。”
金莲也不怎的惊讶,只揉着眼睛,喃喃的说句:“你杨志哥哥也走?”
武松道:“他不走。”金莲道:“那他却怎的?”武松道:“他也已知道了。昨日来寻我谈过。”金莲道:“他对你说些甚么?”武松道:“二龙山不要你去。”
金莲低头沉吟一会。道:“呼延灼是个爽利人,自来也曾同你我交好。却阻拦俺们怎的?”武松道:“他是个好男子。只是我怕他是一心要招安时,不肯顾及情面。”金莲道:“他怎的是一心要招安的?”武松道:“他曾是军官,受朝廷诰命的,手下也许多军官。”
金莲想了一会,点点头道:“这山上谁人没个老小父母?他做头领的,领人上得山来,总不能不原样再领人下山。倒也怪不得他。”
武松只听见本寨营中号角,已然呜呜的吹响起来。几分急躁,几分不耐,几乎想裹起她便走,按捺着,催促一句道:“耽搁不得。走罢!”
潘金莲仰头望他。晨光将她眼白映得微微发蓝,婴孩的眼睛,妇人的身躯。她道:“走到哪里去?二龙山的家早就没有了。”
武松道:“河山广大。总有个天子不到地方,容得你我做对寻常夫妻。”
金莲出一会神,摇摇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也寻不出来梁山这样地方了。”
武松道:“走到哪里也过得。嫂嫂只管跟着武二,我必不叫你冻着饿着。”
潘金莲嗤的笑了,道:“你能叫我冻着饿着!一升米,一碗水,便吃口清汤也放心得过,我不是那等没出息的鳖老婆。只是我这个人不是甚么良人,无甚良心,便一走了之,吃也吃得,睡也睡得,你却是个长了一颗良心的。你是同山上兄弟喝过血酒,发过誓言的,生生相会,世世相逢,永无断阻。当年死了一个哥哥,叫你这么些年,自个儿只是不肯放过自个儿。如今山上这么些哥哥。难道你能够一走了之?”
武松道:“此是我的事。嫂嫂休管。”
潘金莲笑了。向他看了一会,道:“我叔叔不当这个英雄了。”
武松只瞧见外间天光愈发明亮。胸中涌动一团无名火焰,无尽焦躁,莫名悲怆,不待她说完,将手一伸,劈手轻轻的将妇人拽至身前。
他道:“怎的?你道我只知做个英雄好汉,道我没本事过得一家一计日子,没胆量同了我去?”
金莲微吃了一惊,旋即咯咯的笑起来。使纤手摸了小叔心口,道:“呸!你说谁没胆量!便是刀山火海,你道我不敢同了你去!——只是就算天可怜见,叫你我活着逃出追捕去,又是天可怜见,再给你我寻见座二龙山,生下一男半女。不管你我两个白昼里再怎的要好,夜深人静了,你的良心却还似这两口刀,半夜里要鸣啸的响的。我不信你过得自己这一关。”
武松未作反驳。他道:“先叫嫂嫂下得山去。别的却再理会。”
潘金莲仰了脸儿凝望小叔片刻,抚摸他两鬓头发,脸颊金印。她道:“我叔叔如今是心头一似口头了。”
武松咬紧了牙关道:“嫂嫂今天有些孩子气,尽说些孩儿话。休要这般只是为难武二罢!现在走时,还来得及。”
金莲道:“我不为难你。叔叔也休为难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