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金瓶梅同人)老虎!老虎!(200)+番外
猛见得月光黯了一黯。门口踏入一个影子,满帐月色,似一枚石子入水,击得碎了,轻轻晃荡起来。那军校定睛一望,翻身跪在地下,叫了一声:“哥哥。”
宋江也不多言,负手向门边站定。问声:“他们不曾亏待你?”
那军校拜了一拜,直挺挺的答:“托哥哥的福,小人这里住着单独一座军帐,有酒有肉,又不曾上了脚镣枷锁。这一生不曾享用过这样清福。”
宋江道:“你叫作甚么名字?怎生上得山来?”
那军校报了名字。道:“小人徐州沛县人氏,因家中贫穷,随众在芒砀山上落草。上得山来,已有三四年时光。”宋江问:“家中有何亲眷?”那军校道:“父母俱已亡去了。另无家人。山上兄弟便是家人。”
宋江默然无语。半晌问:“我为何来见你,你可知晓?”那军校道:“小人知晓。”
宋江道:“知道就好。触犯甚么军中法度,你可知罪?”那军校俯首道:“军中法度,杀人偿命。”
宋江再度默然。静默一会,道:“我自从上梁山泊以来,大小兄弟,不曾坏了一个。今日一身入官,事不由我,当守法律。”
那军校磕了一个头,道:“小人只是伏死。”
宋江道:“你有未了之事,趁早托付与我。”
那军校摇摇头道:“死在哥哥手里,也落个清白身躯,不至地下无颜去见爷娘。”
宋江堕下泪来。吩咐守卒:“取酒来,教他痛饮一醉。”
第61章
61
宋江将那名军校斩讫。首级挂于陈桥驿号令,将尸埋了。宋江大哭一场。垂泪上马,提兵望北而进。每日兵行六十里,扎营下寨。所过州县,秋毫无犯。沿路无话,开拔往幽州来。
看看过了滑州,大名郊外驻扎下来,略作休憩。其时晚饭时分,宋江吴用进城去见知府,卢俊义在城外守住兵士,着众人树立营帐,埋锅造饭。营中巡视一会,不知不觉,转身驻足,手按剑柄,向城内霭霭炊烟眺望。
燕青过来立在一旁,叉手问声:“主人看些甚么?”卢俊义猛省过来,道:“不看甚么。”
燕青向城内望望,又向卢俊义望望,未说甚么。笑吟吟的道:“休立在这风口。烟气是活的,顺风扑过来,看迷了眼睛。”
说得卢俊义也不禁笑了,责备一声:“没大没小。”
燕青笑道:“刚上得山来,要我斥候奔突时,嫌我年纪幼小,常教我只随鞍前马后。后来又嫌我年纪大了,不当撒痴撒娇,推我去别人麾下历练。恁的直是定夺了要我怎的才好,不然叫小乙无所适从。”
卢俊义大笑。道:“小乙哥大了!你自家做得自家的主,我再管不得你了。”燕青笑道:“我就是八十岁了,也还是个小乙。”
卢俊义道:“这是甚么傻话儿?我卢氏三代,传至此身,便只余你我二人。四海之内,家已无存。男子汉大丈夫,不思进,便思退,退守不定一家一业,便当进守一城一国,把学成武艺建功立业,才不枉为人一世。”
燕青道:“进也罢,退也罢,小乙追随。”卢俊义摇头道:“你是个燕子,总有一天是要高飞了去的。我留不得你。”燕青道:“也只在主公前后。”卢俊义笑了,道:“看你到那里。”
主仆二人并肩而立,一齐向城池眺望。城门大启,夕阳沉落,经纪人手工艺人正挑了担子、赶了太平车儿,往城外络绎不绝出来,听见乡音盈耳。
燕青忽的道:“主人若是想念旧家时,今夜容小乙陪主人进城去看。”
卢俊义道:“好个执拗孩儿。去看甚么?甚么都没有了。”
燕青道:“我主人三代在这城中,河北玉麒麟,谁不省得,这城中有几个人不曾受过主人的好处?就算作旧地重游,谁敢道个不字?”卢俊义摇头道:“如今你我俱是军人将领。岂有不经呼唤,随意进城的道理?”燕青微微的笑道:“怕甚么?主人真个要去时,却也无人拦得住。”
卢俊义出一回神,摇摇头道:“不必了。”
一夜无话。大军在大名城郊整顿补给,休整两日,一鼓作气,急行军抹过河间,便至雄州。宋江领兵在雄州驻扎下来,隔了白沟界河,同涿州遥遥相望。
当地知州和诜自来相见,承应粮秣。宋江道:“请教恩相。此去过了白沟,便是大辽境界。此去各几座城池?”
和诜答道:“此去正北,相隔一水,乃是涿州、易州,此二州乃幽州门户。”宋江道:“此次江来,亦携有水军。常闻道辽师骑兵悍勇,不知蕃人水军亦善战否?”
和诜失笑道:“将军有所不知,白沟河深虽二丈,河面却窄,至宽处仅数十丈。莫说艨艟战船,窄处便是走舸快艇,也摆布不开。将军欲取幽燕,学生倒有一计。”宋江道:“愿闻其详。”
和诜道:“燕京百姓盼望王师,如大旱之望云霓。将军若张挂黄榜,广布恩信,只说是吊民伐罪,不得已而用兵,再传檄四方:但有辽将献城来降,必保奏他做个节度使,教他世受国恩。何愁百姓不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如此则北地传檄可定,不必用将军费一兵一卒。”
宋江听他侃侃而谈,瞧科得也有五七分,拈须点头微笑,不应一语。俟得说毕,问声:“涿州守将何许人也?”
和诜一呆,道:“涿州守城的乃是一支军队,唤作怨军。”宋江道:“军队番号,一向讲究气派。怎的却称这怪名?”和诜答道:“此乃旧名,如今唤作常胜军了。首领乃是辽国渤海人,姓郭,名唤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