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金瓶梅同人)老虎!老虎!(222)+番外
鲁智深大怒,捋袖上前便要厮打,喝道:“俺们在外,做些砍头沥血勾当,你倒来嘲笑洒家!”
宋江劝死劝活抱住。正自鸟乱,山上一溜烟奔下来一个知客僧,道:“长老言道,今日智深归来。着我前来引领诸位客人上山。”宋江慌忙整衣礼拜,引了众人,抬了杨志,随着那知客僧上山。
鲁智深问道:“你怎的不去?”
武松道:“我这样人,一身血腥,两手罪孽。就不进去参拜了,怕污了佛门净地。”鲁智深道:“休听那撮鸟胡言乱语!本师至善的高僧,你便随了俺们进去拜望,难道他嫌弃你!”
武松摇摇头道:“哥哥们自去罢。”宋江道:“由你。只是休走远了。”
武松道:“我理会得。”将马背上一个灰鼠皮子取下,给杨志搭在腿上,看宋江等人一路拾级向上去了。
适才那看门僧战战兢兢,上来问声:“师父拜茶。”
武松道:“不必,免赐。我只要四处走走,哪里清静?”那僧人向后一指。
武松顺了指引,信步行去。寺里和尚正做晚课,梵唱隐隐,松涛阵阵。武松想着心事,沿了斑驳苔径,山上乱行了一会,但见林子间露出一角古刹。
武松站住脚道:“怎的转到这里?却是好座偏院。”
天色已晚,正是暮色四合,寒鸦归林时候。武松跨入山门,转过一座石碑,眼前闪现出一座荒废偏殿。檐瓦摧颓,蛛网密结,显见香火已衰。正殿锁头紧闭,一尊泥塑金刚兀自立在偏殿,怒目圆睁,遍体裂纹,手中降魔杵高举。
武松驻足看了一会,道:“恁凶一个菩萨,谅应不怕我。”举步正要转向殿后,忽望见廊下粉壁上题着一首禅诗,墨迹剥落,暮色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武松道:“那是甚么?”身不由己,鬼使神差,走过去定睛辨认时,写道是:
韩文参大颠,东坡访玉泉。
僧来白马寺,经到赤乌年。
叶叶风中树,重重火里莲。
无尘心镜净,只此是金仙。
武松看着那几行字,只是出神。忽闻殿后脚步声响,转出个灰袍年轻僧人,见到廊下立个高大凶相行者,一怔,上来打个问讯。
武松道:“你敢是这庙里的和尚。”
那僧人点头道:“徒弟自幼在这寺里。鲜少出院,不曾拜会得尊者。”
武松道:“这八句话写的甚么?”
那僧人一呆。答声:“小僧修行日浅,愚鲁解不得正法。”
武松道:“我不曾读得多少书。你解给我听。”
那僧人愣了一会,合十道:“徒弟斗胆。”将八句禅语解了一遍。道:“依小僧拙见,这首偈子,说的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道理。譬如《维摩诘经》所言:‘火中生莲华,是可谓希有。’”
武松道:“胡言乱语。”那僧人微吃了一惊,道:“怎的是胡言乱语?”
武松道:“火中怎生得出莲花?写它的人怕不是失心疯了。”
那僧人脸上微微涨红。垂首默想片刻,应道:“经云:‘‘一切国土中,诸有地狱处,辄往到于彼,勉济其苦恼。’又云:‘或现作淫女,引诸好色者;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
武松不耐烦,喝声:“你说人话。”
那僧人唬了一跳,慌得道:“师父棒喝得是。此说的是,有地狱处,便有菩萨大士前往济拔。火中莲花,就譬如是万丈红尘中修禅定心。须于世间剧苦中,生出离之心;于烈焰中,证得清凉之境。此或是这首偈子道理。”
武松道:“恁的却是谁将她种在火中?难不成是菩萨?”
那僧人愕然道:“尊者说甚?”
武松道:“我说你的菩萨,好没道理。都道菩萨是大慈悲,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难道他不省得,莲花种在水里方活?”
那僧人张口结舌,不能作答,愣了好半晌,似有所悟,眉宇间浮现悲悯神色。躬身恭恭敬敬的答:“师父问难的是。小僧愚钝,方才只知解文断字,落了辩经窠臼。火里种不出莲花。因此上菩萨才不入涅槃,不居净土,发大悲愿力,偏要入轮回地狱,自家投身业火,将血肉身躯,烧作莲花。师父说的是,菩萨不是种莲人。火中莲即是菩萨。”
武松愀然不语。这时忽闻呼唤:“二哥!”
转头看时,暮色里头,却是燕青山道上一路奔了来。远远的说声:“底下备好了素斋。怎生走到这里?寻了你半日。”
武松道:“我随在走走,谁知走到这里。兄长送在寺里了?”燕青道:“客寮里歇下了,安神医看觑,谅无大碍。二哥走在这里作甚?这样荒凉。”
武松道:“同个和尚说话。”燕青奇道:“哪来的和尚?”武松道:“这不是?”回头看时,一座院落空荡荡的。
两个诧异了一会。燕青笑道:“敢是见了鬼!”见天色已晚,遂往客寮去用素斋。当晚在院里歇了一夜,宋江听长老说些佛法。次日早上起来,同杨志、安道全、长老拜别,一行人往山下归回。
下在山下,秋色苍茫,景物萧索。草木摇落,茫茫山峦,起伏辽阔,原野上长风呼啸。一行人打马西去。
宋江马上望着,说声:“‘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
众人都笑,道:“哥哥又在转文。”萧让道:“此说的是昔年孔夫子,奔走列国,困于陈蔡。断了粮,弟子又生病了,走投无路。”
时迁笑道:“我还道他老人家只晓做个圣人!原来也是个见得血的。”萧让道:“正是他一个读书人,也给逼得急了。问弟子说:我们的这条路,难道走错了吗?带着你们奔走旷野,似个老虎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