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从女尊国穿回后(41)
于情,他清楚殷笑早先与自己势同水火,因此并未有过太多指望;于理,他家是清流之首,为争储君之位而引发的事故自与他无关,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然而。
他看见殷笑近乎失礼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直直地看向那宣旨太监。
这一次,她终于还是没能端住那张沉静面孔,脸色发白地问:
“臣女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如此愤怒?”
太监冷笑一声,将玉轴一卷,递给身后低着头的小宦官,尖刻道:“郡主说得这是什么话?陛下好心降旨赐婚,赐的还是顶顶尊贵的二殿下,您却问自己做错了什么——郡主这是何意啊?”
殷笑不为所动地看了眼他。那太监被她眼底的冷意惊了一惊,竟然没顾得上继续讽刺,木愣愣地看着她从地面站起身,似乎想要走过来抢夺圣旨,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那群锦衣卫喝道:
“你们在做什么!不是吩咐过了么,圣旨在前,可别让她犯上!”
锦衣卫对视了一眼,私下交换了几个眼神,方走出一个人,连刀带鞘地横在她面前:“抱歉了,郡主。”
殷笑被他一挡,并未再上前,只是隔着那把刀,将目光落在金玉制作的圣旨卷轴上。
她轻声道:“赐婚于我跟二殿下,陛下便是再容不得宁王府,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作践么?”
那太监利声道:“放肆!什么叫'作践'?!你们还不快把她拿——”
“李忠儒。”
阮钰终于开了口。
李忠儒终于收了声,有些躲闪地看向了他,眼睛里带着隐隐的畏惧。
“当日为难你的是我而非她,你若有何不满,大可与侯爷、淑妃娘娘,或者是陛下告状,何须在宁王府的大门前摆出这幅做派?”阮钰轻声道,“还记得你那天说的什么话么?你说自己背后议论贵胄,管不住嘴,该死——”
“阮钰!”打断他的却是薛昭。
薛都尉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同僚的手,飞快地冲到两人身旁。
她脸色难看地止住他的话:“那太监毕竟是来传圣旨的,还带了锦衣卫,你别太冲动……”
她说着便压低了声音,看了眼身形单薄的殷笑,眉头不自觉地一皱,微微一顿,才继续道:“你不是宣平侯世子,很有本事么?若你真的怜她,就别在这时候给她添麻烦,去找陛下,找大公主。陛下他…他忽然发旨赐婚,我们之中却无一人听到风声,太过反常,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你跟一个作死的的阉人计较什么呢?”
然而——
阮钰被她按着肩膀,沉默着低下了头。
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模模糊糊还在脑中,他心中雪亮,暗道:
“然而,天子怎么可能有'误会'呢?”
有玄铁箭在前,陛下突然给郡主与二皇子赐婚,必然与鸣玉山刺杀案撇不开关系。
郡主本就表露出不愿成婚的态度,与二殿下更是只有亲人之情,并无半年旖念。天子能令锦衣卫押人接旨,将这两人捆绑在一起,非得是震怒之下,放弃二皇子时做出的决定不可。
这一点,想必殷笑心中也清楚。
心念电转间,他抬起眼,看见殷笑一把推开锦衣卫的刀。
在宁亲王府宽阔的大门之下,她身影嶙峋得近乎萧索。只见殷笑瞪着李忠儒,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
“若我不愿接旨呢?”
“不愿接旨?”
李忠儒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饱含轻蔑的笑容,抬手一扬,飞鱼服们上前一步的佩刀全部出了鞘。
“既然不接旨,自然也要说个原因出来。”李忠儒站在一排锦衣卫之前,“郡主,请说吧。”
殷笑勉力压下心中的怒气,亦知此事来得太突然,过刚反而易折,断然不能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自然是因为陛——”
“……自然是因为宣平侯世子。”
阮钰到底还是挣开了钳制,走到殷笑身前,打断了她的话。
他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不急不缓地说:
“宣平侯世子意属殷笑,上祀鸣玉山崩后罹患谵妄之症,强逼她拒旨,望陛下成全……这理由可还合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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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贴!倒贴!倒贴从四面八方来!
第20章
宣平侯世子摔坏了脑子,中意清源郡主,还逼着她公然抗旨?
这理由真是再烂也没有了。
然而这事针对的是殷笑,且对面站着的又是世家之首、阮氏宣平侯的世子,因此开口要说的话,也只能再斟酌斟酌了。
李忠儒眼光闪了闪,随后赔笑道:
“世子开的什么玩笑,金陵谁不知您与殷…清源郡主素来不合呢?更何况,这圣旨课是陛下当庭拟好的,本就是喜事,又不是在坑害谁,何须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阮钰慢条斯理道:“若是不信,侯府就在半条街之外,你不妨去问问侯爷?”
李忠儒眼皮一跳,觉得此人实在有些胡搅蛮缠,因此也耷下了脸皮,喝道:“这可是圣旨!在圣旨之下公然造次,别说是宣平侯家的一个世子,就算是二皇子,也照样有你好看!”
阮钰道:“你大可……”
“阮微之!”殷笑喝止住他,从背后轻轻推开他,向前迈了一步,直面李忠儒。
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她低声道:“多谢你。”
然后,她一撩衣摆,再次冲着那满脸褶皱的老内侍跪下,从他手中接过圣旨,平静道:
“谢主隆恩,臣女……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