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从女尊国穿回后(8)
殷笑猜得不错,在他们拾了些木柴之后,外头果真下起了大雨。
这岩洞地势偏高,从内向外能窥见一小方天空。借着木柴燃起的火光,殷笑看见层层叠叠的树叶之外,天被乌云压得极低极矮,偶有白光闪烁,在深沉的雨幕里显得愈发骇人。
大雨从天空倾盆而下,水滴砸落的声音伴着雷鸣訇然作响,土地的腥湿气味在洞窟缓缓扩散,殷笑手指微微蜷起,感觉温度伴着大雨,正在逐渐消散。
金陵气候一向温和,春季鲜少有这样的暴雨,伴随着今日充满古怪的袭击、刺客刻意让人注意到的玄铁箭,这场暴雨似乎也染上了一丝不详的气味。
“啪。”
细微的火星从柴堆跃出,没入洞窟湿漉漉的地面,很快又归于沉寂。
殷笑拾起木枝,慢慢拨了拨柴火,火光在潮湿空气里轻轻摇曳,她勉强定下心思。
“阮微之,”她唤了声阮钰,眼皮撩起,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乌黑眼仁。她平静地说,“你收起来的那支玄铁箭,拿来我看看。”
阮钰动作一滞,随后又忍不住眯起了眼,略带探究地问:
“你看见了?”
那批刺客动手时,他身边只有殷笑和薛昭,他替殷笑防了一箭,自然不只是因为恻隐之心,更是想借机将那支玄铁箭收入袖中罢了。
唯一失策的是,他与殷笑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彼此都对对方的那点心思技俩心知肚明,他的动作被殷笑看穿,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微微偏过头,借着燃烧的火焰去看她的双眼。
那双眼睛又清又亮,眼尾由垂到扬,柔和地扫入鬓角,睫毛长而卷,恰到好处地掩盖去她眼里过分泄露的锋芒,使她看起来真像是传闻里那个意懒情疏的富贵闲人。
殷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动作那么快,我怎会知道?不过猜你多半会这么做,诈你一回罢了——你若没有,薛昭那边也会拾了调查。”
阮钰:“……”
他被这样一噎,却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反而乖乖从袖中取出一物。
殷笑见他两指并拢,不紧不慢将那玄箭取出,上面又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不由忖道:“他方才不会是擦完了匕首又擦了这个吧?”
阮钰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又取出一方湖蓝的巾帕,动作迟缓地将那箭矢用手帕托住,尖端朝向自己,连箭带帕递给了殷笑。
殷笑盯着他的动作,又神思不属地想道:“这和之前擦血的不是同一条吧?”
不过阮微之这时很是体贴地闭了嘴,没有出言膈应人,她自觉心情不错,便顺口道:“毕竟是你截下的东西,你要自己先看看也无妨。”
谁料阮钰默了一默,忽然道:“看不见。”
殷笑心下一惊,本以为是随口说笑,又想起身旁人是谁,便抬起头,去看他双眼。
阮微之的语气称得上平静无波:“在下先天不足,若无叆叇(ài dài)*,则夜间难以视物。这箭太精细,我看不清的。”
殷笑这才发现,他琉璃般剔透的浅色瞳仁,没有焦距的涣散着。
柴堆里跳跃着赤红的明火,暖光打在他的脸上,让那双桃花眼看起来像是一对琥珀色的琉璃珠,乍看好像温润平和,细观却寡淡得近乎冷漠。
她忽然又想起来,太学夜间的修习活动,阮钰是从来不参加的。
起初还有看他不过眼的同窗拿此说事,说是“宣平侯家世子身份高贵,自然不愿意同我们这些人夜间挤同一个学舍读书”,也有说他晚上回家是因为他父亲阮祭酒给他开小灶的。
不过这些风言风语到后来都没了声息,因为阮钰素日与人交际从无架子、平时也从不参与大考以外、有祭酒在的测验活动,避嫌避得无可挑剔,倒是从没有人猜过,是因为阮微之的眼睛不好,夜里读不了书。
她默然片刻,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毕竟以她与阮微之的关系,没有踩着彼此痛脚打压已属难得,这时气氛难得缓和,他说自己有眼疾,殷笑却没办法真心实意地宽慰他哪怕一句话。
她只得干巴巴道:“……那你注意护眼。”
阮钰对此仿佛一无所觉,闻言,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语气与往常别无二致:“不劳郡主费心。您不是要看箭吗?自便吧。”
这时,岩洞外恰好一阵闪电,裂帛般地划破阴沉天幕,晃得人眼前一花。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在耳畔——与身在金陵城中所听到的模糊雷声不同,这声音大得惊人,如山怒海倾,严严实实地将阮钰未落下的尾音压在巨响之下。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岩洞外砸下,“啪”的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碎落的石渣转眼便被大雨冲了个干净,再无痕迹。
殷笑脸色微变。
顾不得阮钰神情,她倏然站起身,一抬手,握在手中的玄铁箭被遥遥扔到阮钰怀中。她疾步走向洞口,探头细细环视着四周动向。
再回身时,她径直走到阮钰跟前。
“山坡泥水渗漏,上面有碎石掉落。”她声音微颤,在盛大的雨声里有些失真,“雨太大了,这里……可能要崩塌。”
摇曳的最后一点火光被四溅的雨水浇灭,山外闪过惊雷,借着那一瞬间的彻亮,阮钰模糊里看见,她的脸惨白得惊人。
“快走,”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次终于不是护腕,殷笑一把拉住了阮钰的手。她的脸色鲜少如此难看,连着嗓音也干涩异常,“这山洞支撑不了多久。”
像是要印证她的话一般,洞窟外轰然一声巨响,岩块沙砾伴着雨水狠狠落下,甚至连地面都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