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从女尊国穿回后(82)
“哦?”
“先前在宁王府,世子说过,自己在三叠书斋买过琴谱——实不相瞒,那日去得匆忙,忘记去琴谱区看看,事后再派人去书斋,却发现想要的琴谱已经不在了。所以想问问世子,可否在春考前两日借一本呢?”
阮钰微微一愣,不及回答,便见那小厮轻咳一声,转头看了眼,提醒道:“殿下,时辰……”
“该说得也说了,我就先走了。”
崔之珩冲着他略一颔首。阮钰将他的几句话在心中又重复了几遍,分明看清楚在那小厮开口后,三皇子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然而他没留给阮钰更多观察的机会,不等他回应,崔之珩就带着小厮,平静地打了招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殷笑琴艺稀疏,也鲜少去书斋二层,崔之珩却特意强调自己是来借琴谱的,究竟是为什么?
他觉得崔之珩今日和以往不同,是因为前三次看他都像伪装,而他身边小厮那唐突的提醒,更像是不想让他多话……
太奇怪了。
阮钰皱起眉,心中不断回放着三皇子的一言一行,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转身往回,刚走没两步,忽然听见背后一道有些诧异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居然是殷笑。
阮钰拢回了思绪,转头看见她,发现她穿的竟是太学指定的青衿,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道:“在这儿等郡主回来啊。”
殷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伸手拉过阮钰手腕,带着他往内舍去了。
“我刚才去见了考官,”她边走边说,“这次除了礼部的官员外,还有大公主也在,说是陛下亲自指派的。”
阮钰垂眼看她攥着自己手腕,眼睫扇了扇,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是这样吗?”
“对。大殿下说除了监考之外,陛下还让她来审查太学内的其他事务——博士功课、学子社团,还有其他种种,我疑心……”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阮钰这才将视线抽开,望着她露出的半张侧脸,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什么?”
殷笑摇摇头。
“先前孟安说过,引弦社的箭似乎有些问题。”她忽然转头,恰好不好和阮钰对上了目光。
他生了一双优柔多情的桃花眼,睫毛长而浓密,因此对上视线时,常常会给人一种“只对你专注”的错觉。
殷笑冷不防被这份专注灼了下眼,忍不住眨了眨眼,随后才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接上了刚才的话:“……恰好大殿下说她明晚和其他考官有场会议,我想趁此机会,夜里过去看看。”
阮钰闻音知意,当即道:“我跟郡主一起去。”
殷笑:“……”
阮钰顿了顿,可能也觉得自己表现得过于热络,又不情不愿地加上一句:
“带上卫鸿。”
殷笑默默松开了手。
不待她回应,阮钰又忽然道:“郡主知道,三殿下也参加了春考吗?”
殷笑眉头一扬,看向他。
“他方才和我说了些话……”
-
第二天夜里,月上柳梢。
学舍的最后一点烛火也被熄灭,薛昭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嗓音微微沙哑,听着似乎有些中气不足:“她已经走了么?”
“走了。”薛昭点点头,带着她走了一段路,停在院里的一棵大榕树下。
借着月光,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蒋伯真身上穿着深色短衣,衣衫勉强称得上合身,只是袖口略微有些宽松,小臂处空空的。
这女人嘴唇干燥,面颊有些凹陷,眼底似乎有点淡淡的青色,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从我们救你出来之后,你就一直这个样子。郡主不去找你,你也就一直不说话;宣平侯世子问你的事情,你也都搪塞;就连那个苗医的面也不见……”薛昭说着,眼不见为净地转回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你要是想做逆来顺受的透明人,干什么还求我帮你?”
背后一片沉寂。
少顷,才听见她吐出一句艰涩的:“抱歉,孟安。”
“行了。”她叹了口气,“如是今晚不在,我就只帮你这一回——你说要去‘三殿下’舍里办点事,现在能说了没,究竟是什么?”
又是沉默。
薛昭半晌听不到她的回答,皱起眉,扭头一看,便见蒋伯真高挑的身影站在月下,肩上披着一层冰冷的月光,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晦暗不明。
注意到她的视线,这位沉默得堪称孤僻的铁匠缓步走上前,有些唐突地拉过她的手,在薛昭的手心里塞过两只冰冷的东西,又覆上她的手。
手里的东西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可蒋伯真覆在她手背上的五指更加冰冷,薛昭心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顿时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孟安,请你帮我把它们放到三皇子的屋舍里。”蒋伯真说。
薛昭打了个寒噤,没有摊手去看那金属,只是拇指摩挲着它冰冷的表面,感受到尖头中央一道轻轻的十字。
良久,她才挤出三个字:
“玄铁箭?”
“嗯。”
“……蒋伯真,你这是什么意思?”薛昭艰难地吐出这句话,随后,才像是找回了声音,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他们一直想知道玄铁箭背后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
蒋伯真说:“我知道的。”
“她是亲王的孩子,父母双亡就算了,皇帝还因为忌惮她父亲,把她所有可接触到的权力都架空了。殷笑花了很多年,设法走上了一条不那么让皇帝忌惮的路,然后因为一支箭,全部都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