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他嫌弃朕(92)
“可是在背后搅动朝堂的人又出来?”
“不太像,杀一个必死之心多此一举,还会暴露身份。”
李廷致转身回到拔步床边,凑到杜少卿嘴边,低声问道:“杜大人怎么了,您的体内如今似不只有一种毒素,不知可是有歹人谋害。”
杜少卿脸色还是如白日一般,虽是水银中毒入五脏,但头发、牙齿并为脱落,皮肤也未溃烂。躺在床上就像只是闭眼假寐一样,但意识已经混沌,呼吸也薄弱了,好像随时会绝息一般。艰难的听清楚李廷致的话后,痴痴的发笑。
“….我….我没事,李太医。我只是不想死的太难看了,不关诸位大人的事。”
说完突然瞪大双眼,身体猛的抽搐起来,堵在喉间鲜血如水柱一般喷射而出。
“杜大人!!”
“来人,快杜大人吐血了!!”
屋外几个老太医听见李廷致呼救,赶紧进来止血施救,但也回天乏术。杜少卿很快绝息了,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想死的太难看了。死的时候身着干净的灰袍,墨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是施了脂粉掩盖中毒之状。形容如常,呕出来的黑血流满白皙的脸,反倒是添加一丝妖冶之气。
随后李廷致等人在屋子里找到鸠酒,杜少卿自尽了的消息传进养心殿,皇帝拿着徐邺河段河道图一下掉在御案上。杜少卿的书笼被碰到,里面的书稿撒了出来。皇帝和大福刚想弯腰捡,从殿外突然刮进来了一阵阴风,吹起地上的手稿飘得满殿都是。
皇帝痴痴的望着飘舞的手稿,好像感觉到杜少卿的气息好像也跟着风一起蹿进殿里来了。他的神情逐渐悲痛,伸手抓住了一张凌空飞舞的手稿。
“…..杜少卿,你就不和朕斗了吗?朕还以为你今日那般硬气,是要与朕一斗到底呢。朕承认,朕害怕了,你死了朕更害怕。”
因为满殿的手稿和河道图告诉他,杜少卿不仅才貌过人,还与他的皇后志向相投,心怀小爱也有大爱。可现在他死了,在他的皇后心里永远二十六岁,还把自己治河策略留给了她。她将会继承他的遗志,治理黄河改道漕运,为苍生谋福祉。
正如杜少卿所说,黄河是皇后的,也是他的。身为皇帝他便绝不可能把这些手稿扣留销毁,不仅要送到皇后手上,将来还要在朝堂上为她施政扫清阻碍。
杜少卿身死了,可是他遗志却会用永远陪着他的皇后,永远在她心中二十六岁,白衣胜雪,温润如玉最美好的模样。
——
随后皇帝让大福把殿门关上捡起来地下的手稿,拂袖出了养心殿,李廷致跟在一旁。两人一起停在玉阶上,望着紫禁城深邃无星的黑夜。
他突然道:“李爱卿,朕觉得这紫禁城有些让人感到害怕。”
李廷致不明白,“圣上怎么了?”
“你看见这些宫殿房子了吗?朕觉得住的一点都不暖和,凉飕飕的。白天的时候像沉睡的怪物,死气沉沉的。天黑了之后就会变成吃人的怪物,朕看见好多好多人就一声不响的被吞噬了,连死了尸体也没找到,甚至连来过痕迹也没有。”
皇帝说的是杜少卿,是当初指证他运火油火烧钟粹宫的两个掖门守卫,是在宁寿宫打扫竹香馆的那两个小太监,还有肖小姐、章钦…..他怀疑这一切的幕后指使是辞官闲居河南的肖阁老,可是没有证据。长丰去暗查过,那老头并没有什么异常,连门生故吏也不联系,整日侍弄花草。每月照例一封请安书,给他带一些特产、滋补药材,和朝里的大臣一样担心他还能不能生。
“高处不胜寒,圣上还年轻,总有一天会改变这一切。如今圣上不是一个人了,至少皇后娘娘、苏老先生一定会尽心辅佐皇上的。”
“是吗?”皇帝自嘲一笑,看向李廷致,“倘若朕并不能有与苏家血脉相连的骨肉,你觉得他们还会帮朕吗?苏师父、苏大哥他们看重的并不是朕,而是皇后。可皇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朕并不能关管住她的心,也不能把她绑在裤腰带上。倘若有一天她要逃要走,变成蝴蝶飞走了,朕也是没有办法的。”
“?”李廷致有些懵,不明白皇后怎么要变成蝴蝶飞走了,安慰道:“怎么会,圣上是不是最近太过于劳累忧心了,臣再给您开副安神宁心的药方如何?至于孩子,圣上身体调理的也有些时日应该无大碍了,此事除了尽人事也看缘分。圣上与皇后娘娘的缘分到了,孩子自然来了,圣上不必过于忧心。”
“嗯,朕知道了,就是朝中大臣老是催朕,叫朕有些烦。朕会派人去料理杜少卿的丧事,他家人都遣回河南了。你们同僚一场,明日去上上祭,别叫他一个人走的太凄凉了。”
“是。”李廷致微微惊讶的看向皇帝,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圣上这两年变了许多,不再像个毛头小子毛毛躁躁的了。”
“行了,朕什么样朕知道,下去吧。”
皇帝摆摆手并没有被安慰到,转身走向乾清宫,李廷致对着他的背影拜了拜。出宫时在掖门下和回宫的苏娘子相遇了,他听过皇后和杜少卿的闲话,没有多嘴杜少卿的死,避开了苏娘子的马车才离开。
乾清宫外,苏娘子下了马车和小梅在宫外磨叽。两个人原本打算躲在大学士府不回来了,可是架不住良心不过意不去,挨了不到两个时辰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今日的这种情况是有先例的,苏娘子站在宫外双腿开始发虚,可这种事没有人能够帮她了。不仅她明白,小梅也明白,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推推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