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雨(33)
医生突然哎呦一声打断他:“这盒药没拿走啊?白来一趟。”
孟修榆淡淡看了他一眼。
“哦,刚刚这儿来了个小姑娘,也是开止痛药,疼得不行了,在我这儿眯了一会儿,我回来看她已经走了,没想到药没拿走。”
医生眼神落到桌上那盒药上,轻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孩子,迷迷糊糊的,不过长得倒是漂漂亮亮的,跟你们一样,也很有礼貌”
孟修榆微微点头应和,俯身拧紧鞋带的功夫,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叫什么?”
“我看看。”医生随意翻了下已经被铁针戳穿的病历纸,展开皱在一起的那一角名字栏,“叶曲桐,梧桐的‘桐’,是你们班同学?”
孟修榆若有所思地说了句:“算是吧。”
梁策则有种很震惊的感觉,伸手就去拿药,被孟修榆先抽进了手里,梁策也无所谓,站在原地挠了下头说:“是我们班同学!我们给她带过去吧,不是严重的问题吧?”
“不严重,小问题。”医生友善地说,“那你给她捎过去吧。”
梁策又没头没脑地问:“是姨妈疼?”
孟修榆蹙眉,没等医生回复,他先出声:“谢谢医生。”
“没事,把药都拿好。”
孟修榆说好,把她那盒药也装进塑料袋。
*
到叶曲桐家时,她正趴在桌边,手机放在一边,写了半套卷子就疼的不行。
她的房间窗户开着,落地电风扇缓慢小档吹着风,叶曲桐正对着院子和正门,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不再是傍晚的暮色,原本她只是想眯一会儿。
再一揉眼睛,发现有人坐在院子的木头桌子旁,替阿婆挑拣着鸡毛菜。
叶曲桐几乎是小跑着冲出的房间:“……你怎么来了?”
孟修榆手上沾着水和烂菜叶,朝木桌上装着药的塑料袋投去目光,“你忘记拿药了。”
“是吗……”叶曲桐想了想,“校医开的那盒是吧?”
“嗯。”
孟修榆看她脸色有点乏力但是又无大碍的样子,大概知道什么情况,没有多问。
叶曲桐翻了翻放在桌上的包,脸色煞白,还没有恢复,棉T恤紧贴后背,湿了好大一块:“我睡得有点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孟修榆洗干净手,预备拆药,“八点多。”
“原来你给我发微信了啊……我睡得太死了。”叶曲桐伸手从窗外拿到手机,扫过时间,把消息点了,又打量了一眼孟修榆上下,“你怎么也去拿药?”
“脚崴了一下。”
“怎么弄的……”
“打球。”
叶曲桐盯着他的脚看,等着他走几步:“严重吗?能走路吗?”
孟修榆点头:“不严重,也开了止痛药。”
“那就好。”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问:“用这个喝药行吗?”
“你介意吗?这个是我喝的,介意的话我去楼上拿个碗给你,家里都是玻璃杯。”
孟修榆看了她一眼,想起医生说她迷糊:“给你喝的。”
“哦……”
叶曲桐下意识想捂住小腹,但是只是将手放在身前:“我忘了说,家里的碗我也用过……大部分碗碟都拿去小推车里出摊了,家里没几个。”
“你不介意就好。”
孟修榆说完觉得有点失言,就算叶曲桐不介意,他也不会跟她用同一个杯子,沉默了下来,撕了包装纸把颗粒全倒进杯子里,手边没有筷子可以搅动。
孟修榆拿在手上微微晃动,加速颗粒溶解。
叶曲桐递过去:“再拿一包吧。”
孟修榆没有立刻接。
叶曲桐呼吸很沉,拿着药盒简单看了下侧面的说明,成人一天一次,一次一包,不止管胃痛、牙痛、头痛,还能管痛经和神经痛。
可以,这药神奇。
叶曲桐说得很悲壮:“我们俩一人一包,今天的量就算是干完了。”
她指的是,一个人用杯子,另一个人稍等她去拿碗或者杯子。
“这药不苦的。”
说着,见叶曲桐还站在原地,孟修榆接过她手中的一包药,有点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摇摇头,生无可恋地感慨:“我好像已经闻到一股火烧塑料的味道了……”
孟修榆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那捏着鼻子喝?这里没糖果。”
“行,那我先干了吧!”
没等白色颗粒全溶解,叶曲桐拿大拇指比了下差不多一半的量,闭气喝药。
喝完迅速递到孟修榆面前,“剩下的归你了。”
孟修榆无奈说:“你喝的都是水。”
“药效一样的。”
孟修榆看了眼还在杯底打旋儿的颗粒,众多颗粒,很小幅度地努了下嘴:“药效。”
叶曲桐拿起两盒药,一左一右摇响。
接着信誓旦旦地说:“下次,下次你先喝,我喝底下的,这样行吗?”
孟修榆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这才意识到她耳朵已经在发烫,她怎么一见到人就完全忘记了她要保持冷静、不受情绪拉扯这件事啊!
何况哪有下次!
叶曲桐心脏狂跳,没有办法继续看向他。
心情矛盾得要命。
最后,冷静了几秒,叶曲桐只能憋出一句:“……谢谢。”
孟修榆说:“因为送药给你?”
“嗯。”
“哦。”
叶曲桐恍然回神,问他:“都八点多了,你饿不饿?应该没吃晚饭吧。”
“阿婆出摊之前给我下了馄饨吃。”
“哦……”
这样正经的理由,让叶曲桐倒有点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