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雨(64)
“……好。”
“我现在就打。”
叶曲桐很乖巧地点点头,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一秒也不想看他从眼前离开和消失的滋味,太过酸涩,以至于她立即将电话接起来,面对面“喂”了一声。
孟修榆无奈又心疼地眼神投向她:“让我安心一点,你好好看路。”
“好,忙完告诉我。”
“会的。”
那天的后半夜,叶曲桐仍然没能睡好觉,时而回味那个吻,时而将手机微信通话关成静音,她担心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打扰到睡觉的孟修榆,他们明明互相道了晚安,说了很快再见,却没有人主动挂断电话,于是就这样一直连着。
叶曲桐的脑袋都挤进枕头缝里,整张侧脸都被压得微微发红,她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这样的呼吸声太过亲近,会让人误以为他们同处一室。
这几天过去,白天叶曲桐都会如常帮助外婆出摊、准备食材,有空也会一次性追完谢若辞强烈推荐的那些综艺,她不怎么主动给孟修榆发微信,她猜想,他一定跟自己一样,有着缜密又自我的安排,纵使心里总是想着对方,她的生活也仍然井井有条。
正默默切着青菜,通常都需要洗一遍菜刀才能再切小葱段,不然会让青菜沾染葱叶味,很多学生不喜欢,但是这一天叶曲桐极少有的走神和失误了。
谢若辞原本是等她晚上一起去参加卢艺婕升学宴的,她是艺考生,在高考之前已经参加通过了几所艺术类院校的校考,高考达到所在省的二本分数线,几乎可以默认一定被心仪院校录取,所以相比其他同学知分填志愿也有一定“撞车”的风险性,卢艺婕是最先敲定下来,安排大场面升学宴的。
加上卢艺婕的父母经商,朋友甚多,所以这样的场合通常也适宜大操大办,卢艺婕高一、高二在校时间不多,熟悉的朋友自然也不多,除了谢若辞、叶曲桐这几个同学外,几乎邀请的都是校外一起参加艺考封闭培训的同学。
这些女同学漂亮得明显,打扮得也更加新潮,这让谢若辞很是头疼,所以填完志愿以后没几天,她就拉着叶曲桐一起去逛街买衣服,甚至烫了个梨花卷的发型。
但是她发觉,这几天叶曲桐总是心不在焉。
今天亦是。
谢若辞咬着馄饨,呼着热气说:“怎么啦?前两天不还甜甜蜜蜜呢吗?”
叶曲桐情不自禁地感慨:“我也说不上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曲桐摇摇头:“也没有。”
谢若辞得知的信息停留在孟修榆的表白上,还有前几天叶曲桐提到这事时掩藏不住的欣喜,微微抬头,想起来似的问道:“不是还说要一起去绛水县玩?什么时候?”
叶曲桐一时没再说话,手中握紧的刀柄也停顿下来。
“……我也不知道,这两天突然没回我了。”
谢若辞第一反应是不悦,而后联想到对方是孟修榆,以她的观感和直觉,孟修榆绝对不是故意拿这些话哄女孩,更不可能是搪塞、故意冷落叶曲桐。
“你主动打过电话吗?”
叶曲桐叹了口气:“打过一次,是关机的。”
“啊?”谢若辞又问:“要不要晚上问问余樵学长?以我对卢艺婕这只小蜜蜂的认识,她八成是会邀请余樵学长和孟修榆一起来升学宴。”
叶曲桐抬头有些失落地看向谢若辞,“……我反复看了下我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没看出什么异样,我就是担心他家里出什么事。”
谢若辞惊讶:“啊?怎么还有家里的事情?”
叶曲桐也说不清楚,她甚至病急乱投医想去问问陈郁芸情况,她隐约觉得这件事跟那天拍摄有关系,但是她严肃拒绝了这种想法,不允许自己节外生枝。
叶曲桐冷静了几秒,淡淡地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家里有事。”
“那我们直接去绛水县呗!如果真有事我们还能搭把手。”谢若辞的思路从来不打转,也不打结,“再说了,能有什么大事啊,真有大事他也做不了什么。”
叶曲桐坦然的承认:“是,所以我其实也有点别扭和难过,不再打电话过去。”
谢若辞一口吞下热馄饨,差点烫得吐出来,但是仍然站起来跑到叶曲桐身后,单方面抱着她的肩膀哎哟哎哟地心疼说:“谁也不许欺负我们家桐桐!如果是孟修榆的话!我也只能允许他莫名其妙整这出一次!不过啊……”
叶曲桐转过头轻声问:“不过什么?”
“不过话不是这么说的,孟修榆不像会突然消失的人,可能真有什么事……”谢若辞感觉不妙,“生老病死这种事,真的不好评价身处其中的人。”
叶曲桐有些不自在地混乱着视线,一时心乱。
她尽力压抑着自己焦躁的心情,给孟修榆发去尽可能轻松语气的微信。
打错了:我填完高考志愿啦!检查了好几遍,一定没问题。
打错了:晚上我和谢若辞去参加卢艺婕的升学宴,她有邀请你去吧?你会去吗?如果你去了但是不回我微信,我真的会生气!
叶曲桐已经没有勇气再故作可爱地发出去第三条,一大颗眼泪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打在了手机屏幕上,她下意识的拨动手指。
打错了: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打错了:我很想直接去找你,但是我知道这不合适。
不知道是几点。
打错了:你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重要,我的情绪,我的担心,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