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108)
啪的一声,一团雪砸下,轰然碎开。
谢柔徽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雪地,张五德见她,连忙迎了上来。
元曜坐在桌后,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批阅奏章。
谢柔徽走到桌边,轻叩桌面,“我想出去逛逛。”
迎着元曜的目光,谢柔徽补充道:“天天呆在屋子里,太闷了。”
元曜放下笔,不置一词。
谢柔徽瞪眼,哼了一声:“让天璇跟着我,总行了吧,我又不会跑。”
元曜轻轻一笑,“当真?”
谢柔徽举起手,做一个手势:“我发誓!”
“倘若我所言是假,就让……”
元曜打断她的话,“没必要立毒誓。”
谢柔徽暗笑,他自个立的毒誓,无比狠毒,恐怕早忘光了。
“只要你知道回来,我也不想拘着你。”
元曜沉吟片刻,含笑道:“我今日要进宫面见圣人,不能陪你,早些回来。”
谢柔徽暗暗雀跃,面上却丝毫不显露。
谢柔徽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这番对话,久违的平和,没有针锋相对
元曜柔下眉眼,想要抚摸谢柔徽胸前的发辫。
谢柔徽一惊,后退一步,连忙避开了。
元曜眸光一闪,轻声道:“我放心。”
我当然放心。
元曜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过面前人的五官,似乎要将她的眉眼拓印下来。
不要让他失望。
谢柔徽不自在地转过脸,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把我的簪子放在哪里了?”
谢柔徽的簪子有很多,珍珠、玛瑙、翡翠,应有尽有,数不胜数。
可她刚才提及的簪子,不必问,元曜就知晓是哪一支。
——是那支玉兰花簪。
元曜凝视她,淡淡发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柔徽避而不答,反问道:“你究竟给不给?”
元曜似笑非笑,别过谢柔徽耳后的碎发。
他笑道:“给。”
谢柔徽满脸欢喜,伸出掌心,催促道:“快给我。”
元曜走到博古架旁,取出一个锦盒,谢柔徽连忙走过去,伸手想要拿过来。
元曜却避开,似笑非笑地道:“等你回来,我再给你。”
谢柔徽不依不饶地道:“早给晚给不都一样,有什么区别。”
“我怕现在给了你,就等不到你回来了。”
元曜的目光意味深长,谢柔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撑着笑,道:“你胡说。”
元曜云淡风轻地道:“我也希望是我多心。”
谢柔徽做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好啊,你这么想我。”
她丢下一句话,猛然转身,乌黑的发丝搞搞扬起,留下淡淡浮动的香气。
……
“你们拿些银钱,自己在一楼点些酒菜玩。”
谢柔徽走到楼梯口,吩咐道。
小厮丫鬟欢天喜地,连声道喜。
谢柔徽笑了笑,进了二楼的一间厢房。
她提起茶壶,斟了两盏热茶,杯盖轻轻将浮沫撇去,笑道:“你也出来歇歇,坐下吃盏茶。”
说完,谢柔徽安静地等待。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半掩的窗子外掠进来,在屋内站定。
谢柔徽赞叹不已:“好俊的轻功!”
若非他主动现身,谢柔徽根本不能发觉天璇的藏身之处。
“坐。”谢柔徽支着下颚,笑意吟吟地道:“话说,我上次丢了一把匕首,可在你哪里?”
天璇饮茶的动作一顿,放下茶盏,看着谢柔徽,迟迟不语。
“我记得剑身上刻了两个字,”谢柔徽歪着脑袋,喃喃道:“叫什么来着……”
天璇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还未曾说出口的两个字,却钻心地痛。
他不由自主地捂住头,双眼血红,如同陷入痛苦的回忆。
他大喊道:“别说!”
来不及了,谢柔徽已经脱口而出:“笑语。”
茶盏碎裂,瓷片溅起,谢柔徽脸颊一痛,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在脸上。
顾不得自己,谢柔徽扶住天璇,惊叫道:“你怎么了?”
“柔徽,你没受伤吧?”
门口处传来响声,姬飞衡冲了上来,急切地道。
谢柔徽摇摇头,惊魂未定,“我没受伤。”
她抓住师父的手,急切地叫道:“师父,他、他不对劲!”
只见天璇伏在桌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同野兽一般。
崔笑语站在他的身前,已摘下他面上的面具
四目相对,未语泪先流。
“你……”
天璇恍若未闻,低声嘶吼,甩开崔笑语。
姬飞衡连忙接住崔笑语,紧接着三两步上前。
好在天璇并未还手,姬飞衡点中他周身穴位,登时昏了过去。
姬飞衡捏住天璇的手腕,气息紊乱,脉象凝滞,是走火入魔之兆。
姬飞衡一边背起天璇,一边吩咐:“柔徽,快随我离开。”
方才的动静已经惊醒下人,纷纷奔将上来,脚步声近在咫尺。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柔徽心中有事,面对师命,却不能遵从。
她摇头,抵住房门:“师父,你先走,我得回去拿一样东西。”
门外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城外等你!”
姬飞衡不再犹豫,只甩下一句话,便从窗子里掠出。
谢柔徽打开一条小缝,露出自己的脸,没好气地道:“干什么?”
侍女见到她,这才心中安定。
“我要回去一趟。”谢柔徽道,“我有东西落在书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