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114)
谢柔徽一言不发,移开视线,与元曜对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待谢柔徽做出选择。
无声地逼迫。
谢柔徽将蔺无忧的尸体放下,对崔笑语道:“照顾好你自己。”
她一步一步折返回去,大雪覆盖,顷刻间便没了痕迹。
谢柔徽在姬飞衡面前站定,眼中浮现一层泪意。姬飞衡嗫嚅嘴唇,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谢柔徽忽地一笑,那笑凄惨无比,比哭还难看。
她伸手夺过架在姬飞衡脖颈上的那柄匕首,在任何人没有反应过来前,反手架在自己的脖颈前。
所有人皆是一惊。
元曜抢上前,道:“你要怎样?”
谢柔徽眨了眨眼,胸口隐隐作痛,将泪意憋了回去,只是拿着匕首的右手微微颤抖。
谢柔徽不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元曜。她的嘴唇开始发颤,渐渐地连身体也颤抖起来。
元曜看出她的变化,只当她是心里害怕,放柔声音:“和我回去。我答应你,不伤害你师父。”
谢柔徽神情一变,似乎有所动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元曜一笑,上前一步,身上淡淡的玉兰香气拂动,充盈谢柔徽的鼻腔。
嗅到熟悉的香气,谢柔徽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元曜的腰间还戴着她亲手绣的香囊。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师父自然也是我的……”
元曜眉目间满是柔情,对着谢柔徽温声软语,忽然话语一顿,再也说不出口了。
“你骗我。”
从始至终,他都在骗她。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手上用力,匕首缓慢而又坚定地送进去,血肉绽开。
几滴血迹溅在谢柔徽的脸颊上,她的眼眸乌黑明亮,含着深深的惊惧。
痛……
元曜迟钝地感受到疼痛,一种将他劈成两半的疼痛,连神智也不清醒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元曜缓缓倒下,周围人嘈杂的声音全都听不清,只有一个眼前人,看得分明。
连她眼里若隐若现的泪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哭了……
元曜愣了一下,她是为我而哭吗……
他就当是吧。
“这根本不是我师父。”
她早该发现了。青梧,就是琳琅,就是元曜派来监视她的人。
元曜早就知道她的计划,否则不会用假的玉兰花簪骗她,他不敢拿真的玉兰花簪给她。
他不敢!
“我恨你。”
谢柔徽注视着他,眼中一片平静,连一滴泪也没有为他落下。
谢柔徽曾经爱他至极,可谓是相思入骨,无可救药。
然而如今,却是恨他入骨。
此时飞雪漫天,正像是谢柔徽背着元曜将她背回玉真观的那一日。
谢柔徽松开手,颤声道:“若是有下辈子,我不要再救你了,也不要再遇见你了。”
她这番话,比世间任何的刀、剑都要犀利,刺得他一颗心鲜血淋漓,连胸口的疼痛都忘了。
她怎么能……
元曜扯了扯嘴角,费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她的脸颊掐了一下。
他的力度太轻了,与其说是掐,更像是轻抚,谢柔徽脸上的血迹被抹开,元曜从她乌黑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元曜颓然低头,双手无力地垂下,跌在了谢柔徽的身上。
他伏在她的肩头,气息温热,带着血气,断断续续地道:
“我不许……”
生生世世,不许分离。
【作者有话说】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引用自唐·吕岩《为贾师雄发明古铁镜》
第75章
◎一滴泪◎
天狩二十三年初,太子遇刺,昏迷三日。帝怒,敕令戮凶徒,弃尸于野。
振动朝野的太子遇刺案,于史书不过寥寥几笔。但在当时,却牵动了无数人的命运。
不仅在庙堂,更在闺阁之中。
深夜,长信侯府的八娘子改作下人装束,悄悄地从西角门溜了出去。
“八娘子,更深露重,您早些回来。”
西角门守夜的婆子打开侧门,悄悄地嘱咐道。
谢柔宁瞧了她一眼,这婆子是苏玉屏的娘,受了六姐姐诸多恩惠,今晚才冒大不韪放她出门了。
若是被发现,必定是要狠狠打上四十板子,发卖出去。
谢柔宁心中忐忑,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塞到婆子的怀里,闪身出门了。
此时皇城宵禁,不能出城。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谢柔宁与谢柔婉商量着,买通了倒夜香的人,藏身其中,悄悄地出城去了。
谢柔宁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臭气烘烘的地方。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她的眼泪都憋出来了,捂着胸口一阵干呕。
好在谢柔宁有先见之明,晚上没用膳,因此也吐不出来什么。
擦了擦眼泪,谢柔宁起身向东跑去,跌跌撞撞,离春明门也越来越远。
乌鸦啊啊而叫,激得她浑身发毛。谢柔宁越跑越快,恨不得将这些可怕的声音远远地摔在身后。
忽然,脚下猛地一绊。
谢柔宁狠狠地摔了一跤,痛得嘶了一口气,清醒过来。她爬起来,四野笼罩着迷蒙的白雾,尸体到处都是,有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死人,全都是死人。
谢柔宁浑身都在发颤发抖,过了不知道多久,仿佛已经是死过一回,她才找回一点点力气,继续往前走。
“唳——”
一声清亮尖锐的鸣叫突然响起,黑影扑面而来,带起一阵劲风,谢柔宁吓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