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12)
她的期望无异于痴人说梦。
姚元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他随口敷衍道:“长安的玉兰花也很美。”
谢柔徽有些失落,她知道姚元不可能永远留在洛阳,永远留在玉真观,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但她还是自私地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再久一点,能够再慢一点。
不要一眨眼就过去了。
但谢柔徽的期望顷刻间被打碎了。
正月初二,长安的来信到了。
姚元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桌上。
他眉头微舒,周身也如春风一般柔和,显然心情舒畅。
“信上写了什么?”
谢柔徽坐在一边,好奇道:“你的眼睛还没好,要我帮你看吗?”
姚元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谢柔徽的心瞬间高高地悬起来,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透。
她想知道信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姚元回长安。
谢柔徽低下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扣着桌角,一副心虚的样子。
姚元心情愉悦,倒是愿意与她多说几句。
“你自己看。”
他将信纸推到谢柔徽的面前,温声说道。
谢柔徽愕然,抬头望向姚元。
俄而,又落回了信纸上。
信上没有写归期,只是寻常的关心话语。
落款依旧是谢珲。
谢柔徽摸了摸那个名字,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熟悉,她问道:“谢珲是谁?”
姚元含笑道:“是我舅舅。”
谢柔徽绞尽脑汁,还是想不起来任何东西。
谢柔徽干脆不再去想。
想不起来的人,肯定是不重要的。
“你舅舅也姓谢呀。”谢柔徽天真地道,“说不定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姚元几乎要被这个小道姑逗笑,他的母族陈郡谢氏,岂是她可以随意攀扯的名门望族。
他语气玩味:“谢娘子也出身陈郡谢氏?”
“这是什么?”
谢柔徽不解,她从小在道观长大,根本不知道什么陈郡谢氏。
她问道:“你舅舅是陈郡谢氏的吗?是什么大官吗?”
姚元已经不想和她解释什么,敷衍道:“只不过承蒙皇恩,得以封侯。”
贵妃之兄,圣人爱屋及乌,给了他一个长信侯的爵位。
“侯爷,那真是好大的官。”谢柔徽不由惊叹,“那你岂不是侯爷的外甥!”
姚元点了点头,兴致缺缺,不欲再和谢柔徽多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谢柔徽站起身道:“我得走了。”
“大师姐说过段时间雪会越下越大,叫我们下山去给每户人家分发祛寒之物。”
姚元送她到门口,隔着纷纷的白雪,目送她远去。
许是知晓过不了几日就能离开这里,姚元眼中难得带上一丝真诚的笑意。
谢柔徽一如往日,依依不舍地回头告别,走下山去。
姚元折返回屋,木炭在盆中噼啪地燃烧,不时爆出明亮的火星子,还散发着浓浓的烟味,呛得人眼眶发红。
谢柔徽来的快去的也快,甫一离开,室内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姚元取出书信,他将信纸放在烛火旁稍等了片刻,原本的字迹如水一般隐去,无影无踪。
随着火舌跳跃舔舐,空白的信纸上重新浮现字迹。
等谢柔徽知晓自己真实身份时,她会有什么反应。
是极尽谄媚的奉承,还是诚惶诚恐的害怕?
姚元想着她明媚的笑脸,突然生出些期待来。
*
玉真观山脚脚下的村落繁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民风淳朴。
一看到玉真观的道士来了,乡亲们纷纷打开门热情地招呼,邀请她们进来坐坐。
谢柔徽一边推辞一边把祛寒的药材挨家挨户分发,到最后一包时,正好是住在村尾的张娘子一家。
张娘子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生活艰难。
只见她正坐在屋檐下做绣活,不时停下咳嗽几声。
看见谢柔徽,她连忙搁下手上的绣品,上前迎接。
“谢道长,快进屋坐。”
“我不进去了。”谢柔徽把药材放在张娘子手中,“这是祛寒的药材。最近下雪,你多穿点,不要着凉了。”
张娘子捧来一杯清水给她,应道:“我一定记住道长的话。”
说着,她望着屋檐外的落雪,声音虽然虚弱,但是充满了期盼:“又下雪了,明年一定是一个好年。”
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让百姓安居乐业。
不知为何,谢柔徽的心底却有些莫名的担忧。
她胡乱地点点头,喝了口水,又嘱咐了张娘子几句,开口告辞。
“道长稍等。”
张娘子急匆匆地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蒲团。
“这个蒲团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日后清修的时候,也舒服一点。”
谢柔徽连连推辞,却耐不过张娘子坚持:“不值什么钱。道长要是不肯收下,这包药我也没脸拿。
谢柔徽只好无奈地收下。
赶回玉真观时,原本只是飘着小雪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一眨眼雨雪交加,把人砸懵了。
谢柔徽抱着头冲进来屋檐下,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冻成这样?”
孙玉镜轻轻掸去谢柔徽肩头发丝的雪花,关心地道。
谢柔徽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嘻嘻地道:“我不冷,我早就运功护住了心肺。”
孙玉镜感受到她的手慢慢热了起来,这才放下心来,目光望向屋檐下重重的雪幕,充满担忧。
“这雪恐怕要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