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130)
元曜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缠绕在手臂上。
他登时睁开眼,怔了一怔,随后取了下来,紧紧握在手心。
是她的发丝。
元曜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把它贴在心口上。一霎那间,心口的疼痛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轻轻的呼吸之中,痛苦中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蜜,他却甘之如饴。
元曜左手虚握着发丝,右手自袖中取出一支簪子,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而过。
玉兰。
她爱的玉兰。
长安的大明宫植遍玉兰,花开时不染尘埃,比不过他眼前的玉兰,更比不过他心上的玉兰。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太短了,短到还没有迎来玉兰花期便分开了。他们分开的日子又太长了,玉兰花开三次,又谢了三次。
漫长到当初说要和他一起看玉兰花的人,却不愿赴约了。
元曜的手开始发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花簪。
元曜拉开车窗,高声道:“停下!”
“备马!”
元曜翻身上马,雨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抬起头一片漆黑。
他顾不得那么多,众人的劝阻声依然消失不见,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她。”
双腿夹紧马腹,冲进了幽深的雨幕之中。
就这样奔出数里,转过一个山丘,嵩山巍峨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元曜的目光,却落在了嵩山脚下的那盏灯火上。
他忽然升起一种胆怯,害怕谢柔徽听见动静,元曜干脆下马而行。风雨中小屋安然而立,只见烛火摇曳,窗纱上随之投下一个淡淡的黑影。
她还没有歇下吗?
元曜隔着窗纱,仍由雨水打在身上,浑然不觉,心中不由为她担忧。
他一味地望着她,缓缓地伸出手,渴望又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窗纱上的影子。
倏然间,烛台被吹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窗纱上的影子消失了。
元曜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收回手。
他缓缓地在窗边放下一物,垂下眼眸,眼睫剧烈颤抖,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已分不出泪水还是雨水。
暴雨声中,听不清元曜的低语:“我不愿让你为难。”
第84章
◎仗剑天涯◎
谢柔徽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眉头始终紧皱,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摸了摸脸颊,谢柔徽才发现自己流眼泪了。
水缸里倒映着的身影,眼圈微微红肿,谢柔徽用手沾水,慢慢地梳理自己的头发。
编好辫子,谢柔徽起身去推窗户,清晨凛冽的气息迎面而来,刺激得人一激灵。
谢柔徽先看见的是远处连绵不尽的青山,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翠色流入天边。
她静静地注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目光划过窗台上的一瞬间,登时愣住了。
“昨晚没有睡好吗?”孙玉镜关心地道,“无精打采的。”
谢柔徽笑了笑,“昨晚雨声太大了,吵得睡不着。”
“大师姐,先吃饭吧。”谢柔徽去灶房里把饭菜端出来,又递上碗筷,“吃完饭再说事。”
今日一早,谢柔徽就派千里送信给大师姐,说有事告知。
孙玉镜从善如流地接过,坐了下来。
吃完饭,谢柔徽又去收拾碗筷,孙玉镜则进屋内照料师父。
等忙完一切,谢柔徽满头大汗,喝了一大碗水才进屋去。
一进门,正瞧见孙玉正坐在床边,拿着竹扇,为师父扇风。
谢柔徽走近床边,说道:“大师姐,我来吧。”
孙玉镜摇头,“你坐下歇歇,瞧你,都瘦了。”
谢柔徽拗不过,只好坐在一旁,看着大师姐为师父扇风。
“我小时候很怕热,师父经常拿扇子给我扇风。”
孙玉镜悠悠说道,话语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谢柔徽垂下双眸,眼睫轻轻颤抖,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转身走到木柜前,拿起一物,交到了孙玉镜的手上。
“大师姐,你看。”
孙玉镜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扇子,将锦盒打开。
——是九叶玉霄花。
它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孙玉镜眨了眨眼,脸上的惊讶丝毫没有减轻,这才确信不是幻觉。
孙玉镜抬起头:“你……”
“大师姐,”谢柔徽打断孙玉镜的话,急切地道:“你答应我,不要问这是从哪里来的,好不好?”
孙玉镜注视着师妹焦急不安的神情,似乎看透了她的伪装,看清了一切,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头。
就像她答应谢柔徽的,“我相信你。”
既然如此,就什么都不要问,足够了。
随着孙玉镜的一点头,谢柔徽松了一口气,又道:“大师姐,师父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啊?”
她的语气轻快,一扫这三年的疲惫阴霾,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
“其他的药材早都准备好了。”
孙玉镜低下头,仔细观察盒中的九叶玉霄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皱起眉道:“只是这……”
“怎么了?”谢柔徽注意到孙玉镜神情的变化,心咯噔一下,忙不迭地追问:“九叶玉霄花有问题吗?”
孙玉镜沉吟片刻:“这株九叶玉霄花已经呈现枯萎之状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闻言,谢柔徽顿时急得团团转。
孙玉镜面色平静,安慰道:“我回去查一查,有没有别的方法,先别急。”
她的话语镇静,谢柔徽仿佛有了主心骨,重新镇静了下来。望向大师姐,谢柔徽重重地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