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4)
香客们携老扶幼,手提香烛花篮,沿着青砖石阶向上攀登,在三清殿前虔诚叩拜。
尘世间的一切繁杂欲望,都在此处无声的倾吐。
谢柔徽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睛水盈盈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她跪在蒲团上,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面前三清祖师的金身塑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祖师爷,我来看你们啦。”
说罢,谢柔徽径自穿过三清殿,来到殿后一座灯亭前。
亭子浑身朱红,檐角挂着金色铃铛,柱子上有金龙玉凤盘旋,威严肃穆。
推开门,里面摆放一座高大的莲花状长明灯台,须弥座上镌刻若干保佑孩子健康长寿的道教文字,灯室中立着一盏长明灯。
这盏长明灯与寻常不同,它的形状按照莲形制成,内部盛满灯油,澄黄的油面静静地浮着一簇烛火。
谢柔徽小心翼翼添了几勺灯油,将灯室的四窗四门关上,跽坐在地捧书颂念。
她的声音平静,与平日里活泼的语调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连念一个时辰,谢柔徽捶了几下发麻的双腿,艰难地站起来,慢吞吞地挪出去了。
她左手扶柱,右手放在眼睛上遮光。忽然一个女冠走来,道:“师妹,大师姐叫你去药房找她。”
“我现在就去。”谢柔徽又恢复了精神,像是雀跃的鸟儿。
柜上摆着一瓶瓶白瓷瓶,晒干的草药放在木架上,散发着浓郁的草药气息。
孙玉镜坐在桌案后,正翻看一本医书。
她身后挂着一幅人体经络腧□□,极尽详细。
门口处出现细微的动静,孙玉镜头也未抬,手中寒光一闪,逼向进门之人。
银针停在眉心三寸之处,谢柔徽双指稳稳夹住,将银针放回孙玉镜的手边。
“大师姐,你喊我来有什么事吗?”
“武功有进步。”孙玉镜合上医书,淡淡道。“先坐吧。”
谢柔徽乖乖盘腿坐下,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孙玉镜将银针收回袖中,说道:“新安郡王妃近来梦魇,我打算让你去郡王府为王妃祈福。”
“我吗?”谢柔徽指着自己,有点惊讶。
孙玉镜点头,谢柔徽眼中立刻浮现出喜悦之色,认真地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师姐的期望的。”
孙玉镜又嘱咐道:“但是去三清殿的事,也不可松懈。”
谢柔徽连连应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迟疑道:“大师姐,我去了郡王府,那姚元怎么办?”
自从把姚元背回来,谢柔徽每天一日三餐,一顿不落地给姚元送饭。还有他服用的药,都是谢柔徽亲手煎的。
孙玉镜早就知道她会有此问。
她轻抚谢柔徽的发顶,说道:“我会另外安排人去照顾他的,你放心吧。”
谢柔徽顿时放下心来。
*
郡王府位于洛阳积善坊内,将近有半个坊之大,府内所有规制比同亲王,碧瓦朱甍、雕栏画栋。
圣人膝下单薄,只有二子一女。其中新安郡王是圣人的长子,已过世的苏皇后所出。
因圣人怜惜兄长宁王没有嫡子,特意将新安郡王过继到宁王名下,以承香火。
是以新安郡王虽为郡王,一切待遇参照亲王。
绕过曲折的水上回廊,走过重重垂花拱门,谢柔徽终于来到新安郡王府的后宅。
郡王妃居住的主屋是一座二层高的小楼,四周挂着色彩明亮的纱帘,悦耳的丝竹之声从里面飘出。
谢柔徽抬头,隐隐约约瞧见里面身影众多。
“你在这等一等,画师正在为郡王妃画像。”
侍女领着谢柔徽上了二楼,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等候。
屋内角落烧着上好的瑞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侍女众多,衣裳单薄,容貌秀丽,打扮成女道士的模样,簇拥着一位女子,应该就是新安郡王妃。
只见她郡王妃戴莲花冠,身披素白道袍,手持拂尘,作拈花微笑之状。
俨然一副出家女冠的打扮。
侍女见谢柔徽面露好奇之色,低声为她解惑:“郡王妃平日喜欢扮作女道士,请画师为她作画。”
二人低语间,郡王妃的眼神已然瞥过来。
她丢下拂尘,歪在软榻上招呼道:“道长来了,快请坐。”
立刻有一个侍女搬来秀墩,谢柔徽道了声谢,坐在郡王妃的下首。
郡王妃说话时笑意吟吟,十分和善,谢柔徽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好感。
“谢道长生得好标致,我一见了就心中喜爱。”郡王妃拉着她的手夸赞,“怎么有这么灵秀的小娘子呢。”
郡王妃转头看向面前的画师,又看向谢柔徽提议道:“我这个画师画得一手好丹青,道长生得这么美,不若也做一个画中人。”
谢柔徽推脱不过,便坦然应下了。
她身上本就穿着道袍,如此一来,也不必麻烦,直接盘腿静坐就好了。
待到画师终于放下笔,屋内众人皆是一松,浑身酸软,捶胳膊捶腿。
郡王妃倒在榻上,画师将墨迹未干的画像呈到她的面前,供她欣赏。
半晌,郡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你们也过来瞧瞧。”
得了话,或坐或站的侍女们顿时涌过来,挤着脑袋去看画像,叽叽喳喳。
“咱们郡王妃真好看。”
“瞧,这个是我,那个是你。”
画师的技术果然超群。
画中每个女子的神态全部抓的精妙,一颦一笑,栩栩如生,宛如本人走入画中。
谢柔徽挤在其中,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画上的她盘腿侧坐,勾勒出窈窕的身形,只露出一个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