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40)
元曜的目光在谢柔徽的脸上流连,久久不曾移开,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她的睡姿一点都不规矩,放在宫里,是要被教养嬷嬷拿戒尺打醒的。
但她睡得很香甜,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元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微乎其微的柔和之意。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谢柔徽的脸颊。
然而下一瞬,元曜一惊,倏然收回手。
元道月冰冷的眼神忽然出现在眼前,似乎是在质问他:真的如此喜欢这个女孩子吗?
怎么可能!
元曜在心底否认,只是一时的喜爱罢了。
就如同当初正阳宫,回答冲虚真人的问题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张五德拱手等候在殿外,见到元曜出来,连忙上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恭声说道:“殿下,这是谢娘子身上的符纸,还请您过目。”
符纸沉甸甸地滴着水珠,上头用朱砂画就的符文早已晕开,模糊不清。
元曜随意扫了一眼,霎时明白张五德为什么要把这道符纸呈到他的面前。
——这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不,应该是“姚元”的名字。
这个他随意说出口的假名字,恐怕只有谢柔徽还牢牢地记在心上。
不过这种感觉不差,元曜心中的烦闷稍稍散了。
元曜定睛看向张五德,问道:“这符纸有什么作用?”
他虽是问句,但语气笃定,似乎已有了答案。
今夜是七月初七。
长安大小道观的门槛,恐怕都要被女郎们踏破了。
求符问卦,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终生大事。
张五德道:“回殿下的话,这是平安符。”
闻言,元曜一愣。
花萼相辉楼寂静无声,皓月当空,照耀着整个长安。
一声轻笑响起,元曜抬起头望向高处的明月。
近在咫尺,仿佛抬手便可以摘下。
倒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求平安符。
元曜笑了笑,神情不变:“放回去吧。”
张五德低头应道,正要退下,忽然被元曜叫住。
元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青梧之事,让胡缨看着办。”
张五德讶然,直到元曜皱眉看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答应。
脚步声远去,元曜独自站在高楼之上,安静地望着那轮明月。
月光是那么柔和,落到元曜的眼中,却那么的刺眼,令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为姐姐戴上的长命锁项圈,正阳宫大殿上那盏为姐姐设立的长明灯。
又想起千里之外的洛阳,那座供奉着皇姐生辰八字的灯亭。
这十几年来,皇姐可知晓有一个少女,在洛阳日夜为她祈祷平安健康吗?
她知道吗?
元曜睁开眼,伸手遮住那轮永远高悬的明月。
第25章
◎早日迎娶太子妃◎
玉兰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谢柔徽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的床帐,和挂在床头的玉兰花香囊。
——她不在东宫了。
谢柔徽推开窗,外头还是一片漆黑,甚至还没有到她平日里起床练剑的时辰。
但她已经睡意全无。
铜镜里的少女眉目秀丽,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在双肩,像是玉兰花一样清丽动人。
只是她的双眼发红发肿,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谢柔徽揉了揉眼皮,梳妆完毕,蹑手蹑脚地穿过隔间要出门。
值夜的侍女蜷缩在榻上,听见声响,迷迷糊糊地要睁开眼睛:“七娘子……”
谢柔徽疑惑地问道:“今天怎么是你值夜,琳琅去哪里了?”
侍女打了个哈欠:“琳琅姐姐家里有事,我替她值夜。”
侍女说着,正要起身,却被谢柔徽按回去。
谢柔徽小声道:“你安心睡吧,我出门晨练。”
侍女十一二岁,正是爱睡觉的年纪,再也抵挡不住猛烈的困意,嗯了几声,沉沉地睡过去。
谢柔徽见她困得不行,为她抿了抿被角,忍不住笑了笑。
以前自己被大师姐从被窝里抓起来晨练,大抵也是这副模样吧。
玉兰树下,谢柔徽不断回忆昨夜与灰衣人的交战,一招一式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这一招刺他手腕,这一招回身上挑……
谢柔徽的剑势愈来愈迅疾,剑影翻飞,轻灵飘逸至极。
只听铮的一声,谢柔徽手腕轻翻,剑势陡然一收,一道寒光划过半空之中。
谢柔徽微微侧身,顺势将剑负于背后。
一切归于平静。
玉兰树上悠悠落下一片绿叶,谢柔徽把它捧在掌心,若有所思。
昨夜她看得分明,那个灰衣人竟然能以叶片伤人,甚至比起她用银针,威力更胜一筹。
她正自出神,一声鹰啼忽地落在谢柔徽耳边,如同平地惊雷。
谢柔徽猛然抬头,只见一只黑鹰冲破云霄,向着她俯冲而来,气势汹汹。
瞬息的功夫,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谢柔徽全然不惧。
她又惊又喜地叫道:“千里!”
一月过去,千里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大师姐的信。
谢柔徽迫不及待地打开信,逐字逐句地读。
“师妹,见字如晤……道观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另,师父已经得知你去长安一事,欲先回洛阳,再至长安探望你。”
谢柔徽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欢喜不已:“太好了,师父要来长安!”
信上说,师父先回一趟洛阳,再来长安看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