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71)
可偏偏如此出尘脱俗的人,竟生在世间最深情也最无情的帝王之家,令人意想不到。
“我记得这里原来栽的是一株海棠。”
元道月走到他身边,同样抬起头,并肩而立。
“碍眼,就让人砍了。”
元道月有些惋惜,这株海棠生长了数十年,是曜儿年幼时亲手栽下的,怎么好端端地砍了。
“你要是喜欢玉兰,就在海棠旁边重新种一株,何必砍去。”元道月说,“海棠娇艳,玉兰清丽,两者正相得益彰。”
元曜若有所思。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皇姐说的是。”
“满园春色,何必只爱玉兰。”
他这话略有深意,元道月无知无觉。
她本就是随口一提,不甚在意,只是再次强调:“十月廿五那日,你一定要来。”
“你要不来”
元道月的话骤然没了后半截。只见元曜轻轻颔首,答应下来。
选太子妃毕竟是大事。元道月如此想,顺嘴道:“那些画像,你也要看看,有无中意的,也让人知会我一声。”
元曜抬脚走了,“请皇姐悉数带回吧。”
元道月不肯,高声道:“就放你那,一定要看。”
元曜没有回答,只是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最终在花木深处消失不见。
见状,元道月叹了一口气,不过想到元曜已经答应下来,不由喜上眉梢。
*
一轮上弦月高悬在天,清风明月,流水淙淙,华宁公主祭拜完谢家的列祖列宗,正要起身,站在一旁的谢珲忽然出声:“今日是舍弟的忌日,殿下可否为他多祭拜一炷香。”
闻言,华宁公主的手一抖,滚烫的香灰落在手背上,差点要把手里的香扔出去。
她正色打量眼前的中年人,低眉垂手,毕恭毕敬,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说出如此不敬的话。
她是元氏之女,跪拜的应该是元家的历代祖宗,而不是一个小小的谢氏宗祠。
若不是阿娘说想要她代为祭拜已过世的父母。她堂堂公主之尊,何必如此卑躬屈膝。
元道月心中不愉,神情自然也表露出来些许。
她的目光发冷,谢珲在她的注视下脊梁越来越弯,最后跪地深深叩首:“臣失礼。”
元道月将手上的三柱香插在灵前香炉上,这才开口敲打:“自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侯爷不要忘记臣子本分。”
真把她当成小辈了。
华宁公主绣着彩鸾的裙摆从眼前飘过,脚步声渐渐远了,谢珲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他走到灵前,望着其中一块牌位,低声道:“弟弟,你听到了吗?”
并非兄长无能,而是,你的孩儿认贼作父。
谢珲拿着一柱香,朝着灵前拜了三拜,转身走了。
一片死寂。
那块牌位静静地放在安老夫人之下,无声地注视这一切。
第45章
◎选妃◎
谢柔宁夜夜梦魇,好在谢柔徽相伴左右,绞尽脑汁逗她开心,这才重振精神。
这夜,谢柔宁拉着谢柔徽的手,并肩躺在闺房之中,“七姐姐,若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她稍稍一顿,“那时候,让我做姐姐,日日照顾你,叫我们一辈子不许分离。”
一番痴语痴语,语中依恋、孺慕之情真真切切,谢柔徽怎能不动容。
“好,好。”连说两个好字,谢柔徽又摇了摇头,改口道,“不好。”
“怎得不好?”
谢柔徽道:“若真有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姐姐,照顾你,关心你,保护你一生一世。”
谢柔宁眼睫一颤,说不出话来,只是靠在谢柔徽肩头,轻轻点头。
姐妹二人正自低语,忽然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侍女揭帘进来,急匆匆地道:“不好了,六娘子吐血了。”
闻言,谢柔徽立刻跃起身,胡乱穿好衣裳,抢出门去。
谢柔宁也是一惊,忙追了出去。
谢柔婉居所甚远,谢柔徽等不及,将她抱于怀中,运起轻功疾走。
将谢柔宁放下,只见院内虽然灯火通明,但寂静无声。门边立着两个丫鬟,模样陌生,从来没在谢柔婉身边见过。
谢柔宁拉了拉她的衣袖,凑了过来:“是柳姨娘身边的侍女。”
柳姨娘正是谢柔婉的生母。
正在这时,屋内竹帘掀起,走出一位气质娴静的女子,容貌与谢柔婉相似,显然就是柳姨娘。
谢柔徽正要上前拜见,却被谢柔宁拉住,走到了暗处。
待到柳姨娘等人走了,谢柔宁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现在夜深,柳姨娘要是见到我们,怕坏了规矩,只会让我们明日再来拜访。”
谢柔徽心想,虽然夜深不便,但都是自家姐妹,谢柔婉生病探望,也是好心,何必拘于俗礼。
谢柔宁没再说话,只拉着谢柔徽走进门去。
屋内静悄悄的,里面的侍女听见脚步声,快步走出来,一抬头,谢柔徽却吃了一惊。
只见侍女双眼红肿,如同核桃大小,显然是痛哭过一场。
侍女见到她们两人,也是一惊,忙低头行礼。
谢柔宁快步扶住她,“究竟怎么了,好端端哭成这样。”
见到八娘子问起,侍女眼中涌出泪来,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说来。
谢柔徽有一侍女名叫苏玉屏,年岁渐长,特意放出府去成亲。却不想婚后,夫君显露本性,时常打骂她。
直到前些日子,苏玉屏不堪忍受,谢柔婉偷偷将她收留在府中。
但她夫君却不依,上门叫骂,恰好被柳姨娘听到,东窗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