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84)
元曜快步走上前,将锦盒拿在手上,仔细打量。
被动过了,元曜垂下眼睛。
“殿下,殿下!”
殿外忽有急呼,“大事不好了。”
仆从抢进殿来,俯身跪地,喊道:“谢娘子不见了!”
光天化日之下,谢娘子又武功高强,谁能够不声不响地将她带走。
张五德的心跳猛然慢了一拍,心中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太子殿下,恐怕是要动怒了。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不敢抬头直视元曜。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静寂。
“去追。”
元曜冷冷地道:“传我口谕,严查长安至洛阳的陆路水路。”
她现在恐怕已经出了长安城,在回洛阳的路上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以为离开长安就能离开他吗?
太天真了。
他的眼神发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不允,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即便是她自己。
……
数丈高的城墙如同天堑,将长安城内与城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春明门下人声沸腾,进城和出城的人流蜿蜒不绝,如同长龙。
谢柔徽换了一身衣裳,低垂着脑袋,跟着队伍缓缓前进。
轮到她了。
盘查的士兵轻轻一抬眼,示意她拿出出城的路引。
谢柔徽面不改色,拿出一封普通的纸。
士兵一愣,正要发怒,面前的女子忽然抬头,目光炯炯,原本的怒骂说不出来。
她压低声音,斥道:“不长眼的东西,这上面盖的章你竟然不认识!”
士兵顺势低头,捏着纸张的手登时有些颤抖,仿佛重逾千金。
谢柔徽神情自若,嘴上的话却狠厉无比。
“我今日奉太子之命出城,你若是破坏大事,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士兵又惊又惧,正要示意放行,忽然马蹄声远远而来,有人高声大喊:“慢——”
士兵回头望去。
谢柔徽没有回头,心却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快追过来吗?
谢柔徽在心中摇头,不可能,东宫的人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她左手慢慢摸上藏在腰间的匕首,也做好了奋力一搏的准备。
烟尘还未消散,就听马上之人高声道:“有人报官,家中奴婢伪盗窃财务,私逃出府,特将画像贴于城门,不可放过。”
说着,他一抖画像,画上人容貌展露无遗。
这侍女容貌姣好,特别是左脸颊上有两粒痣,极有特色,凡是见过一眼,都不会忘记。
待出了城门,谢柔徽发足狂奔,一口气跑了数里路,这才缓缓停下。
她略喘口气,抬眼一看,才发现竟然有些眼熟。
再一仔细打量,才发现是当初她和那个暗卫过招的乱葬岗。
此时正是逢魔时刻,遍地孤坟,石碑残乱,几声嘶哑的乌鸦叫声,凄凉中又带着瘆人的冷意。
谢柔徽站在山丘上望了一会,静静看着河水滚滚东去。
水面沾染上夕阳的余光,碎成片片金粒,转瞬又被乌黑的江水吞没。
一滴泪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滴、两滴、三滴……怎么也数不完。
谢柔徽捂着眼,肩膀微微抖动,发出抽泣的声音。
她终于要回洛阳了。
一定是太高兴了。
谢柔徽缓缓地蹲下来,感觉胃隐隐抽痛,里面仿佛有东西在灼烧。
一定是饿了。
她一口一口地咬着发硬的面饼,很久没吃这种干粮,她竟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明明是从小吃到大的。
小时候,师父在山顶练剑,她就坐在石头上看着,一口一口地咬着面饼。
等到面饼吃完了,师父练剑也结束了,带着她下山去了。
谢柔徽想着想着,原本快要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师父……
她想师父了。
她知道错了。
她不应该不听大师姐的话。
她怎么那么傻,竟然会相信元曜的鬼话。
“姚元……”
谢柔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微微打颤。
当初那个让她冒死上山送饼吃的青年去了哪里呢?
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
假的,全都是假的!
名字是假的,誓言也是假的。
一阵恶寒从心底涌来,令她几欲作呕。
第54章
◎我情愿死,也不要回长安。◎
同州水运繁盛,汇聚天下之客。
渡口千帆竟发,旌旗相接,往来商旅不绝,百姓衣着得体。
“诸位父老乡亲,若有看到这上面的逃犯,立刻来衙门报官,重重有赏。”
衙役将几张通缉的画像贴好,向周围的百姓说道。
谢柔徽站在人群之后,头戴帷帽,隔着一层白纱,望着上面的画像。
一群穷凶极恶、面带横肉的亡命之徒的画像之中,两个容貌美丽的女子格外打眼,如同鹤立鸡群。
“这怎么还有两个女的?”其中一人大声道,面露疑惑,“还都长得这么漂亮。”
衙役笑道:“其中一个是逃奴,另一个……”
他语气一缓,怒道:“是刺杀太子的女刺客!”
周围一片哗然,随后是七嘴八舌的讨伐声:
“竟然敢刺杀太子殿下,不会是匈奴人吧?”
“太子殿下没事吧?”
今年年中,同州官员不论官职大小,凡是有牵扯到贪污案,统统下狱。
同州百姓苦这么贪官污吏已久,自然大快人心。
太子重新任命了一位清廉爱民的同州刺史,又几度到访同州,体察民情,为民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