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穿书了(85)
这句话,既是说给眼前这个尚在襁褓、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婴儿,又何尝不是对那个在家庭剧变中受伤、多年来封闭内心、从未真正学会与母亲和解、与过去和解、更不懂得如何好好爱自己的、成年后的楚砚溪的深切告诫与期盼?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从小区门口走来,是买菜归来的楚同裕。他看到妻子正和陌生姑娘说话,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警觉地将目光投向楚砚溪。
“晚晴,怎么了?没事吧?”他语气关切,脚步沉稳,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妻女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楚砚溪,带着职业性的审视。虽然年轻,但刑警的本能让他对任何接近家人的陌生人都保持着警惕。
苏晚晴连忙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下意识地藏到身后:“没事,这位姑娘路过,问了个路,我们……随便聊了几句。”她并不想让丈夫知道刚才那番关于“血光之灾”的谈话,怕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楚同裕看了看面前这个气质沉静、眼神清澈坦荡的陌生姑娘,眉头微蹙,但见对方确实不像歹人,妻女也无恙,便没有再多问,只是对楚砚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随即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俯身,从苏晚晴臂弯里接过女儿,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如孩童般的笑容,语气宠溺:“小溪,有没有想爸爸?嗯?”
那一刻,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辉正好笼罩在这温馨的三口之家身上。
楚同裕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苏晚晴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依赖与柔情,怀中的婴儿似乎被父亲逗弄,发出咿呀的、模糊的音节。幸福、安宁、充满爱意的气息几乎要满溢出来。
楚砚溪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家三口。
眼前的幸福景象美好得如同油画,灼烧着她的眼睛和心脏。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楚砚溪迅速低下头,用力眨眼,逼退那些泪水。
曾经,她也有一个如此幸福完满的家,也曾被父亲这样稳稳抱起,被母亲这样温柔凝视。
可是,命运的齿轮却在冷酷地转动着,眼前这一切会消失、曾经的爱会转移、所有幸福都会荡然无存。只希望,她今天所做的一切,能够对抗那不公的命运,能够让眼前这一切美好永远延续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楚砚溪此刻内心酸楚无比。对命运无常的深切悲恸、对逝去幸福的锥心追忆,以及一种巨大的、无法融入的孤独感,种种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楚砚溪低声道了句再见,匆匆转身,快步走开。
走出很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到那栋楼,楚砚溪才敢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深深呼吸着傍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汹涌的心潮。
夜幕开始降临,华灯初上。
江城师范大学教职工小区三楼那扇窗户里,温暖的灯光依旧亮着,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大人温柔的安抚声,那是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也是楚砚溪此生无法再触及的遥远星河。
第36章 共情 那就帮她立起来
楚砚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被温暖灯光和幸福低语包裹的教职工小区。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 街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拉长又缩短。江城春夜的暖风拂过脸颊,却带不起一丝暖意, 反而让她觉得格外清冷。
她没有立刻回招待所,而是沿着一条不知名的、灯火寥落的僻静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太过汹涌复杂,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对父母曾经幸福画面的震撼与悲伤,对母亲可能“背叛”的怨怼与重新审视,对自己贸然赠出锦囊能否改变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种种情绪交织撕扯, 让她心乱如麻。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当她下意识地回想起自己与母亲长达十余年的冰冷关系时,陆哲在谈判现场反复强调的那个词——“共情”,像一根尖锐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谈判, 不仅仅是技巧的较量, 更是人心的博弈。而打开心门的钥匙,往往不是逻辑,而是共情。”
“砚溪,你的逻辑推理、语言组织、临场应变都是一流的,但有时候你站得太高了,像冷静的旁观者,尤其是面对女性当事人时, 你缺乏一种……下沉式的理解。”
——这是她刚入行时,师父秦峰在一次任务复盘后, 语重心长对她说的话,当时她并不完全认同,甚至有些不服气。
此刻,在这异时空的寂静夜晚, 这两段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楚砚溪想起了父亲牺牲后,母亲那段以泪洗面的日子。可当时年仅八岁的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巨大悲痛和对父亲的思念中,认为母亲的眼泪是软弱,甚至隐隐责怪母亲“哭有什么用”。她完全忽略了母亲同时失去丈夫、还要独自抚养幼女、面对未来漫长孤寂岁月的双重甚至三重压力。
她想起了母亲后来尝试与她沟通时的小心翼翼和讨好,却被她视为虚伪和企图“收买”。她只看到了母亲组建新家庭后的“幸福”,却拒绝去理解一个年轻丧偶、无依无靠的女性,在面对现实生存压力和情感空洞时的恐惧与无助。她将自己对父亲牺牲的痛苦、对家庭破碎的愤怒,全部转化成了对母亲“背叛”的尖锐指责,用冷漠和疏远筑起高墙,将母亲彻底推开。
她甚至想起了张雅——那个在上一个世界,被她判定为劫持犯、最终走向毁灭的女人。她当时是否真正试图去理解过张雅在长期家暴和绝望环境下心理的扭曲过程?是否只是基于理性判断,就给她贴上了“偏执”、“危险”的标签,从而错过了语言干预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