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看来，他应是对自己上了心的。

……

东宫的书房内，慕寒宸并未满足于暂时的平静。

“二弟近日似乎很是清闲？”

慕寒宸批阅着奏折，头也未抬，淡淡地问了一句。

下首的属官立刻心领神会：

“回殿下，二殿下分管的神武营旧年档案似乎有些混乱，兵部几次催要核对，都未能理清。”

“还有，去年京郊皇庄的收成账目，与地方州府上报的数目也略有出入，或许需要一位皇子出面督导查核……”

慕寒宸点头。

“既如此，便将这两件差事都呈报父皇，建议由二弟负责吧。”

“二弟能力出众，正该为父皇分忧。”

慕寒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是，殿下。”

很快，两道措辞严谨，并体现举贤不避亲的奏折被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见太子主动为弟弟请差，兄弟友悌，龙心甚慰，大笔一挥便准了。

于是，原本打算暗中筹谋、等待时机的二皇子慕寒逸，突然之间就被塞了两件耗时耗力，又极易出错得罪人的苦差事。

他气得几乎呕血，明白这是太子的报复和敲打，却无法推辞，只得硬着头皮接手，顿时忙得焦头烂额，再也无暇他顾。

昭阳宫内，贵妃更是气得心口疼。

她奈何不了太子，又动不了被东宫牢牢护着的钟粹宫，一腔邪火无处发泄，寝食难安。

……

这日，她对着铜镜梳妆，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艳却难免留下岁月痕迹的脸庞，再想到太子如今地位越发稳固，而自己的皇儿却被琐事缠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太子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便是至今不肯纳妃，东宫空虚，子嗣全无！

这可是国本大事！

“来人！”

她唤来新任的心腹宫女，低声吩咐了一番：

“……去，如此这般，联络几位御史和咱们的人，明日早朝，便以此事上奏！”

“顺便去挑几个品貌上佳的女子来……”

翌日早朝，果然有御史出列，言辞恳切，忧国忧民，奏请皇帝陛下关心东宫子嗣大事，言道太子殿下年岁渐长，为国本计，应尽早遴选贤淑女子，充实东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几位大臣的附和。

言语之间，虽未明指太子不是，但句句都在暗示太子迟迟不纳妃，有负圣恩，不顾社稷延续。

龙椅上的皇帝微微蹙眉。

他自然关心子嗣，也曾多次催促，但太子总以政务繁忙推脱，他也不好过于逼迫。

毕竟儿子也是替他分忧。

此刻被朝臣当庭提出，他面子却有些挂不住，目光不由看向下首的太子。

慕寒宸面色平静，出列躬身道：

“儿臣之事，劳各位大人挂心，实乃儿臣之过。”

“然则如今江淮水患初平，边关军饷核查亦在关键之时，儿臣实恐分心，有负父皇所托。”

他依旧是以公务推脱，但语气却比以往似乎缓和了些许。

皇帝沉吟着，未立刻表态。

下朝后，皇帝回到御书房，皇后早已听闻了朝堂上的风波，立刻前来觐见。

她与贵妃斗了半辈子，自然看出今日之事，背后有昭阳宫的影子，心中对贵妃借题发挥来插手东宫之事极为不满。

但另一方面，作为母亲，她对太子的子嗣问题也确实忧心忡忡。

皇后替皇帝揉着太阳穴，语气担忧：

“陛下，宸儿年纪确实不小了，寻常人家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该启蒙了。”

“他总这般拖着，朝臣们有议论也是难免。”

“臣妾知道他不愿被琐事烦扰，但纳妃延嗣乃是国本家事，总不能一直耽搁下去。”

她叹了口气：

“宸儿若是已有中意的人选，无论身份高低，只要家世清白，品性端方，抬进东宫也就是了。”

“若是没有……也该尽快遴选起来。”

皇帝被说得也有些意动，点了点头：

“皇后所言有理。”

“太子那边，朕再与他谈谈。”

当晚，慕寒宸就先被皇后传召至凤仪宫中。

母子二人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皇后看着越发英挺沉稳的儿子，又是骄傲又是发愁，提醒道：

“宸儿，母后知你志向高远，不愿被后院之事牵绊。但你是太子，有些责任避无可避。”

“贵妃今日之举，虽是不怀好意，却也给了我们一个警示。”

“你若真有合心意的人，哪怕身份低些，只要是个好的，母后也不是那等刻薄之人，总能替你周全几分，先抬进来，诞下子嗣，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若没有……那便只能由母后和你父皇为你斟酌人选了。”

“总不能让贵妃先一步，在你父皇面前提出塞人进来吧？”

“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皇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她隐约感觉到，儿子这次办事回宫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提及纳妃之事，似乎不像以往那般全然排斥。

慕寒宸静立片刻，脑海中闪过一张苍白却绝色的脸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皇后几乎以为他又要拒绝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劳父皇母后忧心，是儿臣不孝。此事……儿臣会考虑。”

没有直接拒绝！

皇后心中猛地一喜，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这儿子，终于松口了！虽然只是“会考虑”，但这已是天大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