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到他用那陌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寂渊。”

他顿了顿，目光与她相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灵魂深处那被遗忘的角落。

“也是……云珩。”

——————

九重天，紫宸宫。

众天君在云霄殿扑了个空，未能得见玄霄帝君真容，虽感遗憾，但帝君归位乃是既定事实，各自议论一番后便也散去了。

紫阳天君回到宫中，却见三个儿子神情古怪地等在那里。

“父君！”

元敖最是藏不住话，瓮声瓮气地抢先道：

“玄霄帝君……他把妹妹带走了！”

“什么？！”

紫阳天君愕然。

“你们见到了帝君？”

”他还带走了灵儿？”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苍神色复杂，补充道：

“爷爷也在场，他看着帝君带走了灵儿，然后……然后就回他的仙岛去了，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紫阳天君心中疑窦丛生，立刻动身！

踏入那片熟悉的云海仙岛，只见元玉天尊正悠闲地坐在琉璃仙树下，自斟自饮，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与难以掩饰的喜色。

“父君！”

紫阳天君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寂渊帝君为何……他为何带走灵儿？”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元玉天尊放下酒杯，看着一脸焦灼的儿子，捋须笑了起来，他示意紫阳天君坐下，缓缓道出那段被尘封的秘辛：

“紫阳，你可知，早在灵儿破壳而出不久，我为她测算命数之时，便窥得一丝天机……”

“她的姻缘线，另一端竟牢牢系于遥远的玄霄殿。”

他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过去：

“当时，寂渊帝君便感知到了这天机牵引，亲自来到我这仙岛。”

“他看着襁褓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对着他咯咯直笑，亲口言道：‘元玉，这小麒麟，便是本君未来的帝后。’”

紫阳天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此事关系重大，恐为灵儿招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祸患，故而我与帝君相约，秘而不宣。”

元玉天尊继续说道：

“随着灵儿渐渐长大，其实在她年幼时，我并非只告诉了她灵脉之事。”

“在她更小的时候，我便已告知她，她未来将是玄霄帝君的帝后，并严厉嘱咐她，此事绝不可对外人言，包括你这个父君与她母后……”

他笑了笑：

“自那以后，这小丫头片子，便常常偷偷溜去玄霄殿附近。”

“那时寂渊虽性情清冷，但对这未来注定的小帝后，却是格外不同。”

……

小小的元灵，顶着稚嫩的麒麟角，穿着火红的小裙子，努力摆出最骄傲的样子，叉着腰站在寂渊帝君面前，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

“喂！寂渊！”

“爷爷说我以后是你的媳妇儿！”

“所以你以后要对我好！知道吗？”

“最好的仙果要给我吃，最美的云霞要给我玩，谁敢欺负我，你要帮我打他！”

端坐于云座之上的寂渊，看着脚下那团小小的火焰，明明紧张得小手都在抖却强装镇定。

他清冷的眼底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顶，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好。”

自此，玄霄殿那原本万年冰封的寂静，时常会被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打破。

小元灵会拖着寂渊去看她发现的新奇玩意儿，会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仙果塞给他，会在他处理公务时趴在一旁呼呼大睡……

而寂渊，也总会纵容着她的“胡闹”，会在她睡着时为她披上云毯，会耐心回答她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他静静地参与着自己小帝后的成长。

元玉天尊叹了口气，神色变得郑重：

“后来，寂渊帝君劫数将至，需下凡历情劫与因果劫。”

“临行前，他来与灵儿告别。”

“他亲口对她说：‘待本君归来，便娶你过门。’”

他看向紫阳天君，眼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疼惜：

“然而，帝君深知灵儿性子跳脱，重情义，若带着记忆，见他历劫受苦，定会忍不住下界干预，那便坏了他的劫数，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他在离开前，亲手抹去了灵儿关于他、关于‘帝后’之约的所有记忆。”

“并告知我，待他历劫圆满归位之日，便是灵儿记忆恢复之时。”

紫阳天君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百味杂陈。

原来，女儿与寂渊帝君之间，早有如此深的羁绊！原来她下界，她遇到云珩，她付出一切……这一切，竟都在那既定的命数之中！他之前的愤怒、埋怨，此刻都化为了无尽的唏嘘与一丝了悟。

——————

而此时，凡间。

寂渊牵着元灵的手，并未立刻返回九重天，而是漫步在一条熟悉的官道上。

那是通往青云观的路……

沿途草木青青，已不见当年妖祸痕迹。

元灵低着头，感受着掌心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温度，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终于如同找到了线头的珍珠，被一一串联起来。

幼时对寂渊的依赖与“宣告”，他临行前的承诺，以及……被抹去记忆时那一瞬间的空茫与不舍……

她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浓浓的鼻音，又委屈又气愤地瞪着他：

“你……你当初抹去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