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绷的神经，在她身边，竟能奇异地放松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笔尖交换和偶尔的眼神交汇中慢慢滋生。

沈知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第一步，成了。

……

下午的自习课，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写作业。

沈知微发出轻微的叹息。

江则笔尖未停，但侧脸的线条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知微转过身，面向他，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扰和不好意思，声音压得很低：

“江则，能问你个事吗？”

江则停下笔，转头看她，用眼神示意她问。

“我……我想买几本数学竞赛的加强习题册……”

她斟酌着用词，显得有些犹豫：

“但我刚来苏城，不太清楚哪里能找到比较全、比较好的书店……”

“你知道附近有吗？”

江则想了想，报了两个书店的名字和大概方位。

“不过……”

“你要的那类习题册，第一家可能货不全，第二家有点远，在城西旧书店街那边，种类多，但需要自己仔细淘。”

沈知微：很好！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试探着问：

“这样啊……”

“城西……我方向感不太好，一个人可能有点难找……”

“你……你这周末方便吗？”

“如果顺路的话，能不能……带我去一下？”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她的眼神干净，带着纯粹的求助意味，没有丝毫别的杂质。

江则沉默了。

他周末的时间表排得极满，学习、打工、照顾家里……

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带一个同学去买书，无疑是一项计划外的、耗时耗力的支出。

他应该拒绝的。

但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睛，想到这段时间她在学习上带给他的那些灵感和难得的舒适感，那句“不方便”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句：

“周六下午三点后，我有空。”

“太好了！谢谢你！”

沈知微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晃得江则下意识地移开了一下视线。

“……嗯。”

江则低低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耳根处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

沈知微的近况也每天都有人汇报给京市沈家。

众人发现换个环境，沈知微的情绪恢复得不错，学习也没有耽误，就让管家照顾好她，其他都由着沈知微。

沈重和黎婉想来看她，被沈爷爷严令禁止：

“你们还怕刺激得她不够吗？”

父母俩只能老实待在京市，希望女儿早日原谅他们。

……

周六下午，天气晴好。

沈知微提前到了几分钟，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针织衫，长发束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朝气。她没让家里的车送，而是自己走了过来。

江则准时出现，依旧是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和深色长裤，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少了几分紧绷。

两人一路沉默居多，偶尔沈知微会指着路边的某个特色小店问一句，江则会言简意赅地回答。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找到了那家门面不起眼的旧书店。

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味道，书架林立，光线略显昏暗。

江则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目标明确地带着沈知微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开始熟练地帮她筛选。

“这本，解析很详细，但题目偏老。”

“这套不错，近几年的新题都有收录。”

他抽出一本递给她，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沈知微接过，认真翻看。

两人凑在狭窄的书架过道里，低声交换着意见。

偶尔手指会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买完书出来，夕阳已经给街道铺上了一层暖金色。

“谢谢你啊，江则，真的帮大忙了。”

沈知微抱着新买的书，诚恳地道谢。

“没事。”

江则摇摇头。

路过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香味扑鼻。

是那种本地特色的梅花糕，价格很便宜。

“饿不饿？”江则忽然问了一句。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有点。”

江则走过去，用方言跟摊主说了两句，很快拿着两个用纸袋包着的、热腾腾的梅花糕回来，递了一个给她。

“尝尝，这家……还不错。”

沈知微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软糯可口，内馅甜而不腻，热乎乎地暖到胃里。

她从来没吃过这种街边小吃。

眼睛微微睁大，由衷赞叹：

“好吃！”

那一刻，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女孩满足的笑脸，腮帮子被食物撑得微微鼓起，眼睛里闪着光。

没有丝毫大小姐的挑剔和娇气，只有发现美食的欣喜。

江则看着，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悸动，轻轻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迅速低下头，闷声说：

“走吧，不早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沈知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

这是怎么了？

和江则分别后，沈知微回了老宅。

今天又是顺利拉近关系的一天！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知微没让司机来接，背着书包，随意地漫步到了一家便利店。

隔着玻璃窗，她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