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四十。

她声音放得很轻。

“一一，爸爸可能在忙。”

“我们先吃好不好？菜要凉了。”

萧鹤一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下去。

他低头抠了抠西装的扣子，小声说：

“可是爸爸说了今天会早点回来吃饭的……”

沈知微的心被这句话拧了一下。

萧胤礼的承诺像这桌菜一样，在等待中渐渐冷掉。

“爸爸工作忙，有时候会有突发情况。”

“我们给爸爸留菜，好不好？松鼠桂鱼我们吃一半，留一半。”

让他去吃剩菜剩饭吧！

萧鹤一不说话，只是盯着餐桌中央那个小蛋糕。

蜡烛还没点，小小的“6”字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孤单。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庭院里的灯自动亮起，在秋夜里撑开一团暖黄的光晕。

小星星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从狗窝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萧鹤一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腿。

孩子弯腰抱起小狗，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脖颈里。

沈知微站起身，开始亲自收拾已经凉透的菜。

狮子头重新加热，松鼠桂鱼放回蒸锅保温，虾仁和时蔬只能先将就，再加热就不好吃了。

她做这些时动作很轻，但每个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都被放大。

“阿姨。”

萧鹤一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吃饭？”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过身，看见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萧胤礼真该死啊。

“当然不是。”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孩子的小手。

“爸爸只是……只是习惯了工作。”

这话说也只能骗骗孩子了。

萧鹤一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小星星的金毛上。

小狗“呜呜”两声，舔了舔他的脸颊。

最终，七点整，母子俩坐在了餐桌旁。

萧鹤一小口小口地吃着，每吃几口就瞄一眼玄关，好像下一秒门就会开，那个高大的身影就会走进来。

沈知微给他夹菜，讲学校里有趣的事，讲明天要给小星星买的新玩具，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孩子配合地点头，偶尔扯出笑容，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沈知微带着萧鹤一去洗澡。

孩子今天格外沉默，给她念绘本时也心不在焉。

九点整，他抱着剑龙玩偶爬上沈知微的床。

这是他们不成文的约定，如果萧胤礼不回来，他就和阿姨睡。

关灯前，萧鹤一在黑暗中小声说：

“阿姨，今天我有点不开心。”

“我知道。”

沈知微躺下，把他搂进怀里。

“爸爸犯错了，我们不理他，让他知道我们生气了，好不好？”

孩子在她怀里点点头，小手抓住她的睡衣前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他睡着了，但眉头还微微皱着。

沈知微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拿出手机。

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对话框依旧空空如也。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界面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发任何消息，只是按灭了屏幕。

……

萧胤礼推开家门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

他拿出来，才看见沈知微下午四点发来的消息，和之后几个未接来电。

手机在开会时就被他调了静音，之后一直没看。

他按了按眉心，疲惫感排山倒海地涌来。

纽约的项目收尾，国内的新项目启动，董事会施压，连轴转的会议和应酬……

时间像被压缩的海绵，挤不出一点缝隙。

他走上楼，想先去看看儿子，轻轻推开他的房门。

里面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萧胤礼愣了愣，转身走向主卧。

暖黄的灯光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

沈知微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儿子身上，长发散在枕边，萧鹤一蜷在她怀里，小脸贴着她胸口，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萧胤礼看了很久。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擅自闯入的陌生人，打扰了这幅温暖安谧的画面。

他轻轻带上门，去了客卧。

……

第二天早晨，萧胤礼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七点半，家里已经充满晨间的忙碌声响。

他洗漱完下楼时，正好看见沈知微背着包，牵着孩子的手往玄关走。

“一一，水壶带了吗？”

“带了！”

孩子晃了晃胸前挂着的小水壶。

“图画本？”

“在书包里！”

“星星的早餐……”

“我已经喂过了！”

萧鹤一挺起小胸脯，满脸自豪。

沈知微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一一真棒。”

全程，没有人看向楼梯方向。

萧胤礼站在楼梯口，看着母子俩自然流畅的互动。沈知微穿淡黄色针织裙，外搭米白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柔。

萧鹤一穿着整齐的校服，小书包背得端正。

他又像个误入的旁观者。

“咳。”

萧胤礼清了清嗓子。

沈知微这才转过头，看见他，微微一怔，却没理他，整理着小娃娃的东西。

萧鹤一也看向他，小嘴抿了抿，想起阿姨昨晚跟他说的，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