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287)
项廷摆出一副无动于衷、与己无关的样子,凭借特种兵的素养迅速穿越重重障碍与敌人的眼线,推开了密林深处一间小教堂的窄门。这里似乎是他临时的落脚点——桌上放着半颗苹果,锈斑如淤血,恰似此刻蓝珀的脸色。
他走到布道台后方,推开告解室的小门。告解室被隔板分成两边,各自有门,告解人与神父分坐两侧,透过隔板上的小孔交流,彼此看不见容貌。
那里面真的很小,跌进爱丽丝的兔子洞,犹如一座娃娃屋。
只有一张钉死在壁板上的木凳,项廷在上面捆了行军毯一样的垫子,他把蓝珀扶到这张自制的小床上,依旧酷酷的淡淡的怡然的感觉,说:“你坐。”
“我坐?”
“坐。”
下不了台阶的人就只能这么呛着,三呛两呛愈发激动:“你怎么不说你好,你是谁,你吃了吗?不问我是死是活?是男是女是人是妖?”
“别胡思乱想。累了就歇会儿。”
“你讲的是中文吗?项廷,你是不是入美国籍了?”蓝珀有点魂不附体,叫魂似的叫他,“项廷,你太奇葩了。项廷,你很诡异你知道吗?你像个借尸还魂的鬼。”
项廷递来一块面包和一杯水。蓝珀本想一把掀翻,苦于没有力气,只能目光蹦到他身上,朝他狠狠打量了一下。
项廷伸手替他脱下棉被般厚重的和服,解开艺伎那般坚硬的发髻。
蓝珀以为他是因为潦倒而颓唐,便安慰他:“我打算把所有钱都给伯尼了。但这身衣服还值点钱,卖了它,我们远走高飞过好日子。”
“脱了,穿着睡不难受?”
“不好看吗?”倔声问,却像乞怜。
“跟汉奸似的。”
蓝珀心中一腔怨毒都点着了:“你才是汉奸,你全家都是汉奸!”
沉默膨胀。蓝珀感到一阵畏惧,为了击退这沉默带来的恐惧,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那水有点甜。世界忽然鸦雀无声,只有远处海水的轰鸣变得异常清晰。他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倒,项廷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蓝珀突然滚下木凳扑向门缝,指甲刮过门板发出猫挠般的凄厉:“你……你还给我下药了?就算一天三顿豹子胆,也不能把你吃成这样!我告诉你,我这个人的一记就是万年仇,你可别找啐,你掂量着点!”
门外脚步一顿,声音却无波澜,头都没回:“我有点事要忙。你睡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
蓝珀此刻只想把项廷那颗赤裸裸的心挖出来,捧在手上扒拉开来。他薄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说:“你要去哪?去哪我都跟你一起!”
“你能有点组织纪律性?走了。”
“你敢走我马上死给你看!”
项廷站住了,背脊紧贴着门。蓝珀整个人扑在门板上,泫然。就这薄薄一层木头,隔开了两个摇摇欲坠的王国。
蓝珀忽的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了……”蓝珀掉进了一大口深不见底的井,幽幽的,惶惶的,不知何时才能落到底。项青云知道,伯尼知道,事到如今,什么也瞒不住了,七早八早的事情。在蓝珀生长的时代,养育蓝珀的地方,新娘子一百个有一百个是新娘子,谁也不能免俗,一辆不知转了几手的车,想必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吧?
蓝珀竟然笑了:“你是嫌我脏,嫌我臭了。”
“你香得都能当饭吃。”
“但脏,有些脏是洗不掉的。”
“我替你舔干净。”
“你……你果然知道了跟我好的人,就没断过。我、我……”
“我俩小时候就好过,”项廷打断他。
蓝珀都听愣了,半天才说了三个字:“你疯了!”
塌了青天沉了陆地,他心里千山万峰轰然倒塌,响成一片。恍惚间觉得项廷其实没有锁门。他伸手去推,门似乎应手而开,但指尖什么也没碰到。他缩回手,摸了摸自己的指节。
项廷的声音再度响起:“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
“你……你颠来倒去没有正行,你闲得嘴痒,你总能出其不意的来这么一两句!你说的是不是疯话?你说什么谎来?”
“你就当我疯了吧。”
“到底是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想起要这样戏弄我,混账话欺负人,故意要一惊一乍来这么一下的?”
“麦当劳那时候吧。”
麦当劳那时候,项廷还缩在石头后面扮作小章鱼的时候,蓝珀就已隐隐觉出几分不对。直到项廷身披中国红的战袍,站在世界媒体的聚光灯下宣布中标的那一刻,蓝珀默然转身离去。他去往何方?上山拜佛算命。自古穷问富,富问路,有钱有路问劫数,又有几人像他这般执着于缘起。算命先生言道,你二人前尘已断,不可追也。蓝珀只觉得这一卦算劈了。其后半年间,美国四百八十寺,蓝珀所捐的门槛大大小小拔地而起。他辗转供养无数金银珍珠,问卦愈加曲折周详,却再也不索求结果。求卜之人,竟不再视签。
千算万算,算不到他原以为自己在项廷面前的伪装天衣无缝,以为自己胆战心惊过每一天结果到最后又是犀利又糊涂。炮仗炸了聋子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