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孔雀(132)+番外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雨水中。
梁月抬伞看去,那人穿着黑色雨衣,帽子盖住眉眼,有些踉跄地靠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以为是个酒鬼,正要往旁边挪,余光瞥见他仰起头大口呼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十分熟悉。
梁月一怔,再看过去时瞪大了眼睛,捏住伞柄的指节发白,呼吸也乱了起来。
陈布粗喘,他好像累极了,一只手死死按住腹部,另一只垂在身侧,“你过来。”
梁月不动,只是不停地打量他。心里盘踞着不安,在看见他脚下若有似无的血红色时,一切都得到了证实。
雨水争先恐后地扑上去,将那点腥气的红晕开、稀释,不过眨眼,便彻底消失。
梁月突然有点犯恶心,她往后退了一步,稳住声线问:“姜柏呢?”
陈布呼吸好像弱了点,他艰难掀开雨衣,往兜里探,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掏了一把车钥匙出来。
“沿着玉宁河开,去接姜柏。”
梁月心口陡然一紧,她抓过钥匙,却没有立刻就离开,僵直的眼神落在他脚下,血液的腥气越来越重。
“你要不要紧?”
“滚。”陈布咬牙切齿的。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梁月回头,看见冯卫正急步走来,她攥紧钥匙。
车子窜出去的瞬间,冯卫已经扶住了陈布。
梁月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有点发抖,她心里像揣了团乱麻,急惶惶地往前赶,路面湿滑,她又急又怕,怕慢了姜柏等不及,又怕快了错过他。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扑在车窗上,使得视线模糊极了。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横摆,却始终刮不净水痕。
梁月放慢车速,身体伏在方向盘上,她不敢眨眼,拼命张望,生怕错过什么。
突然,她瞥见路边一个摇晃的人影,心里一紧,猛地踩下刹车,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晃了一下。
梁月推开车门,雨水在顷刻间将她浇透,她几乎要被风雨掀倒,大喊:“姜柏!”
姜柏回头,他像被冷雨浸透了,看过来的眼神也带着寒意,立在原地不动作,也不应声。
梁月跑过去,“你没事吧?”
她拉他胳膊,“走,我带你回去。”
姜柏纹丝不动,他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睇着她,像在看一个从未相识的人。
良久,他开口,“谁让你来的?”
话音几乎被雨声掩盖,梁月着急得不行,“快走,雨太大了。”
梁月转身,一手挡在眼前,一手牵着他。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姜柏脚步拖沓得不正常,她回头,视线盯在他左腿。
眉头慢慢皱起来,梁月忽然蹲下去挽他裤脚——脚踝处的伤口触目惊心。
她抬头,眼里的震惊久久不能散去。姜柏面无表情,只是一把将她扯了起来,手臂顺势落在她肩膀上,压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梁月掩下所有情绪,上车后,立刻往后座爬,没找到毛巾,她干脆脱掉外套拧干,然后递给姜柏,“你快擦擦。”
姜柏沉默着接过,团了团,搁在腿上,并不动作。
梁月爬回驾驶座,她不是一个愚钝的人,自然感受到了旁边人的不快,怕他嫌自己啰嗦,她没再出声提醒,抹抹脸,发动了车子。
在铺天盖地的雨声中,车厢里更显得死寂。
行驶不到五分钟,姜柏突然开口,语调平缓,“姜冬年现在是走投无路了,警察到处找他,他像只流浪狗一样东躲西藏,都这样了,还不忘我这个儿子。”
梁月此刻满心焦灼,只想赶快把人送进医院,至于他口中的那些话,她连半个字都没入耳,更别说放在心上。
只是……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像淬了冰的针。
“一群杂碎!”姜柏带着笑意说:“我这腿怕是要废了。”
梁月紧了紧方向盘,安慰说:“不会的,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姜柏沉默。
梁月吞咽一下,再次表达关心,“很疼吗?”
“怎么?我要是残了,你还会爱我吗?”
这下轮到梁月沉默,她不想激怒他,也不想骗他。车内的寂静被雨声填得满满当当,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又慌乱,像要撞碎胸腔里的所有秘密。
愤怒就像暗潮,一下小心便翻涌而来。
车轮打滑了一下,梁月低呼出声的同时,姜柏突然焦躁失控,他一拳锤在车门上,“这是什么破车!什么鬼天气!”
心一下揪起来,梁月开得越发谨慎。
姜柏攥紧拳头抵在唇上,气息急促地起伏,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
片刻后,他再次出声,出奇地平静。
“做了?”
梁月不明所以,“什么?”
“我说,”姜柏盯着她,“你跟那警察做了?”
第72章
梁月对姜柏的问题感到震惊, 她立刻就想到了冯卫,除了他告密,还会有谁呢?但冯卫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那间屋子里真安装了监控。
她头皮发麻, 咽喉处像咔了一根细刺,钝钝硌着。
姜柏看似平静,却不依不饶,“做没做?”
“你别这样。”梁月看着前方的路, 有一种开不到尽头的无力感, “现在重要的是去医院。”
姜柏冷嗤,“到底做没做?”他提高音量,“回答我。”
“你冷静一点。”梁月轻声细语, 她不想跟他争吵。
“做了,没做。”
梁月沉默。
姜柏重复,“做了,没做。”他停顿几秒,忿忿盯她侧脸, “爽了,没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