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孔雀(14)+番外
一眼望去是一面贴了深蓝色壁纸的墙壁,沙发是孔雀蓝,窗帘也是,而地板是深咖色。
都是一些浓重的色彩不得章法的组合在一起,丝毫不讲究搭配,可多看两眼后,又觉得还行,不至于突兀。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感受——阴湿。
视线落在女人的发尾,短暂停留了两秒又移开。
他得出一个结论——这屋子是喜阴植物的天堂。
梁月端来一杯水,请沈异坐下。她独自坐在对面的一套单人沙发上,双腿自然交叠,垂眼说:“您要问什么?”
沈异看着她,想到的却是那个梦,关于她笑起来是什么样的梦。
他收回思绪,说:“我叫沈异。”
梁月说:“沈警官,你要问什么?”
沈异:“……不用这么紧张,就是随便问问,我……怎么称呼你呢?”
问这话时,他莫名带了点期待。
梁月神色清淡,“我不紧张。”顿了两秒,“梁月,叫我梁月就好。”
她的回答跟梦里不一样。
谈不上失望。沈异突然笑了一下,笑自己魔怔了。
他垂着脑袋蹙了一下眉头,是有些懊恼的,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带了审视般的严肃,沉声问道:“17号那天你去哪儿了?”
梁月想了有一会儿,才徐徐说:“回爸妈那儿了?”
“在那儿过夜了?”沈异问。
梁月抿唇,淡淡说:“没有。”
“那是几点回来的?”
“十点多。”
沈异点点头,又问:“听说你跟宋怀义感情不好?”
梁月没有马上回答,冷冷顿了两秒才说:“是,我们感情不好,所以他死了我很高兴。”
“我盼着他死,盼了很久了。”
沈异身体骤然发紧,手肘撑在膝盖上,他声音低沉但却很有力道,“所以他的死跟你有关吗?”
“你是警察,你们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梁月语调放慢,声线平稳,“诅咒人也算犯罪吗?”
沈异咄咄逼人,“大半夜的,宋怀义为什么会抱着一盆花上楼顶?”
“喝醉酒的人有正常的逻辑思维吗?”梁月接的很快。
沈异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上,他小看这女人了。
环顾自周,她身上有跟这间房一样的阴沉意味,像压着一朵乌云,只有沐浴在阳光下才让人觉得有生气。
短暂的沉默里,沈异注意到桌上的那袋苹果,他下意识数了数,一共七个。
沈异看她一眼,而后移开目光,问:“你为什么会嫁给他?据我所知,宋怀义比你大了整整12岁,离过一次婚,虽然开了一个培训机构,表面风光,但实际上没什么钱,你图他什么?”
这个问题令梁月沉默了很久。
沈异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会,”梁月说,“我只是怕这个答案会让你失望。”
“说来听听。”
“我能抽一支烟吗?”梁月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烟盒。
“你请便。”
随着打火机的轻响,梁月点燃了烟。她蜷腿坐在沙发上,头发披散着,身后就是那面贴着深蓝色壁纸的墙壁。
沈异听见她吐烟的气息,像海浪翻涌的声音一样,遥远,孤独。
“毕业以后,我在一家花店工作,公司有一个花艺培训的名额给了我,宋怀义就是这场培训的老师。”梁月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烟灰落在地上,她没管,垂着眼又吸了一口才说:“他很温柔。”
“我很喜欢温柔的男人。”
“可是据我所知,他好像并不温柔,酗酒的人……”后面的话沈异没说。
他起身将烟灰缸放在梁月的烟头下,才又坐了回去。
“宋怀义对谁都很好,尤其是对我,有一天上课的时候,我看见他拾起一片掉落的花瓣,那是一片粉色的玫瑰花瓣,他很温柔的将花瓣放进水里,用手指拨了拨,从那一刻起,他对我而言不太一样了。”
“就是这个原因?”沈异觉得很不可思议。
“就只是这个原因。”梁月回答的很坚定,她眼里有点促狭的意味,像在说:看吧,我就说你会失望的。
这个原因让人觉得不可置信,可又觉得合乎常理,毕竟爱情总能使女人疯狂。
沈异无法从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看出任何破绽,她太沉静了,像海一样深邃,再强的日光也无法穿透。
这样的女人做什么都能让人信服。
第8章
“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你是怎么从喜欢他,变成恨他的?”沈异问。
“婚后,他喜欢喝酒,喝醉了就会打我。”说到这儿,梁月挑了一下眉,很轻微的幅度,带着一丝奇怪的得意。
“我很抗打的。”她说。
“他打的我一脸的血,我不哭也不叫,他看我这样就更是拼命的打……男人总是这样,希望女人尖叫,希望女人求饶,可我偏不,我就是要硬抗到底,我要看他歇斯底里的崩溃,像小丑一样……”
“为什么不报警?”沈异打断她,“这种事情,警察不可能不管。”
他喉咙发痒。听一个女人说这些话,而且是如此云淡风轻的说这些话,震惊又愤怒。
沈异听不下去了,他又重复了一句,“你应该报警的。”
“是吗 ?”梁月说:“大家都这样说呢。”
沈异看着她的脸,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一时竟觉得心虚惭愧。
外头雨势好像又大了些,窗户被风拍的轻颤,在静默里尤为明显。
烟雾沉在水汽里,迸发出一丝涩涩的苦味。沈异视线落在那盒烟上,听见梁月说:“他每回都因为我不屈服而恼怒,那种恼怒让我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