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孔雀(19)+番外
下午的阳光尤其刺眼,他半眯着眼,却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沈异慢吞吞站起来,站得笔直。
记忆中的那个画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他身上。
他还在为老师方才的“夸奖”而不快,头颅高高抬起,意气风发地说:“谎言。”
“美丽的女人最会骗人了。”
老师敛了笑意,“你怎么知道 ?”
沈异说:“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他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都浸在光晕里,恍恍惚惚就到了今天这一刻。
车窗外的雨好柔和。
沈异想要去解开梁月的秘密,这是他作为刑警的职业习惯,更是他作为“沈异”这个人的本能。
他心里明白,宋怀义的案子已经结了。梁月虽然奇怪,但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至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她杀了宋怀义。
是他因公谋私,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三番五次的找上她。
怀着对自己的唾弃,沈异在楼下遇见了梁月。
正在打人的梁月。
这种老小区的绿化都很不错。透过浓荫,沈异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趔趄着往后退,满嘴的脏话浸在雨雾里,令人十分不适。
他一开始没看见她,是又走了一段路才看见的。
梁月手里提着一个垃圾袋,正不停地往那个男人身上招呼。
她一字不言,发狂似的狠掷,没两下,垃圾袋就破了,里头酸腐的东西洒了那个男人一身。
男人惊叫着,“不卖就不卖,你神经病啊,神经病!”说着就跑远了。
梁月停了下来,恨恨注视着那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扭头看向沈异。
她眼中的戾气还未消散,湿润泛红的眼眶不知是泪还是雨,就那么看着他,几分杀气,几分失望,透露出一种神经质的艳光,这种艳光让人觉得这女人做什么都不为过。
沈异被那眼神击中了一般,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他知道那杀气从何而来,却追溯不了失望的源头。
他回视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明白了像梁月这样矛盾的女人,总是充满了诱惑。一张凄艳的脸,气质却偏偏不容冒犯,所以总能迷得男人晕头转向。
他还明白了梁月一些看似毫无逻辑可言的行为背后的原因。
这样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美丽女人,总归是要泼辣一点,或是怪异一点,这样才能吓跑一些捕食者,一些蠢蠢欲动的男人。
吓跑?
沈异下意识地内窥,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没有被吓到。
相反,他心中冒出一丝奇怪的感受,他其实能更准确的描述那种感受,但在当下他不愿意,或是惧怕面对真实的内心,所以便用了“奇怪”这么一个不太好却有份量的词。
梁月面容已经平静了下来,闷头捡起垃圾桶旁的扫帚,把刚才的战场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直起腰。
四目相对。
孔雀蓝的外套沾上雨水后,就像是湿了的羽毛,沉甸甸地坠在她身上,给人一种随时会流出一地蓝液的错觉。
沈异没再装腔作势地掏出警官证,他走近梁月,微微低下头打招呼。
梁月看他一眼,“沈警官,还有事吗?”
沈异依旧垂着眼,视线扫过梁月的脚,那是一双非常美丽的脚,纤瘦却不失丰盈,皮是皮,骨是骨,踩在一双蓝色塑料拖鞋上,准确来说,是一双男士的塑料拖鞋,鞋子很大。
用小伍的话来说,有点土。
从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沈异就知道,梁月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打扮得时髦的女人。
她喜欢用浓重的颜色将自己包裹起来,隐藏起来。除了白皙的脖子和一小截心口外,她身上的其他部位都要靠臆想。
沈异想给下流的自己一拳,他抬起目光,尽可能伪装得公事公办,僵着声音说:“是有一些事要问你。”
梁月转身往回走,楼道上响起一深一浅,一重一轻的脚步声,让人听不见外面沙沙的雨声。
这间沉重的屋子,因为阴雨天气变得更加压抑,即使开着暖黄的灯光,但依旧令人难以形容。
梁月进到厨房里,出来时端了一杯水,她放在桌上,自然地捞起一条灰色的毛巾擦拭头发,她慢慢搓着,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头发互相摩擦的窸窣声响。
沈异忽然觉得,也许只有他会觉得这间屋子过于沉重,而对于梁月来说,这是一间令她自如又安心的容身之所。
“我能坐下吗?”沈异问。
“当然。”
梁月放下毛巾也坐了下来,她长长的头发全部拢到一边垂在胸前,眼神淡然地看着沈异。
良久,才开口问:“沈警官想问什么?”
“那天……你为什么说自己很抗打?”沈异说完笑了一下,不是嘲笑,也不是那种冷眼旁观的笑,更不是其他什么意味不好的笑。
更像是局促的笑,笑自己的问题很可笑,他说:“我从没听人用‘抗打’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梁月声音很轻,轻到可以被窗外的雨声掩盖。
她徐徐说:“在我看来,这个词跟其他的词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
“可是……女人不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梁月眼神倏然看过去,带了几分好奇,“那应该用什么 ?”
沈异心中有许多词,但他直觉不该说,便沉默下来。
第11章
梁月大大方方审视眼前的男人,见他不回答,便说:“比如精神病?滥、交?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