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带给他的。

沈异想了想，为自己辩解，“我首先是一个男人。”

他说：“哪个男人能受得了那种话，我当时都快疯了，真想……总之，是我冲动失礼了，往后不会那样了，我会尊重你的意思。”

“没有往后。”梁月冷淡说。

沈异习惯了她的刀子嘴，他十分笃定她内心是柔软的，只不过由于某些原因，这颗心目前并不想展露出真面目。

而他有耐心，也有自信能等到那一天。

一首歌曲结束的空挡，灯光骤然打亮，一张张面孔被照得透亮，白色的脸，黑色的睫毛，红色的唇，一起构成了一个荒诞的世界。

短短几秒，一首更劲爆的音乐响起，光线暗下去的那一秒，梁月听见沈异说：“王志勇在你左后方，正倚在一张桌上抽烟。你现在起身去上厕所，路过他时，抬右手将左边额角的头发别在耳后。”

“为什么？”

“你照做就是了。”沈异拍拍她的腰，“去吧。”

梁月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将将转身，就看见了王志勇。他正在跟一个女人说笑，笑音被音乐声吞得一干二净，只能看见他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逗得身旁的女人花枝乱颤。

梁月微低下头，头发垂在脸颊处，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在观察到一双皮鞋和一双高跟鞋时，梁月抬起头，颇自然地抬起右手将头发别到左边耳后，她全程直视前方，瞥都没有瞥王志勇一眼。

去卫生间，要通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不宽，最多能容纳三人并排而行。

一进到这里，嘈杂声减弱不少，灯光也不如外头绚烂，昏昏沉沉的。地上铺了软软的毯子，梁月很少穿高跟鞋，走在上面有些不稳，她一手指尖虚虚贴在墙面上，像锚点一般牵着步子往前挪。

指甲划在墙面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吱吱”声。

走到廊道中段时，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道不同频的声响，这声音更低频，更沉闷，谈不上柔和，慢吞吞地贴在她指甲所发出的那“吱吱”声上。

他在跟随着她的节奏。

梁月不敢偏转脑袋，只是眼睛不可控地往后递了一眼，尽管什么也没看见，但她知道，身后有一个男人正用粗糙的指腹贴着墙面走。

奇怪的是，这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梁月站在卫生间的隔间里有点不知所措。

沈异只告诉她这么多，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一无所知。

十分钟后，她出了卫生间，刚洗完手，就看见沈异急急忙忙地走来。

他一把搂过她，悄声说：“发生了一点意外。”

梁月看他神情严肃，便什么也没问，只是跟着他快步走，绕来绕去，眼睛都快花了，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道刷了绿漆的窄门。

沈异停下脚步，将梁月旋了一圈，指着和那道绿门完全相反的方向说：“你从这儿出去，右拐就可以看见一家小吃店，去吃点东西，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便往梁月肩上披了一件外套。

梁月一头雾水，但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回头看了看那道绿门，什么也没问，便朝着他指的方向走了出去。

这应该是酒吧的后门，与正门的热闹不同，这里冷寂不已，就连路灯都是暗淡的，打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

夜风有点冷，梁月拢紧衣服，刚右拐就看见了那家小吃店。

她在原地驻足片刻，突然转身往回走，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使得她敲响了那道绿门。

门内的三个男人皆瞬间盯过去。

沈异和小伍凝着眉头，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这敲门声于他们而言是沉重的，危险的，不合时宜的。

沈异一只手慢慢抚上后腰，他拔出枪，然后朝小伍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蹑步走到门的两侧。

连呼吸都放轻了。

完全脱离这紧张氛围的还有一个人。

姜柏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双手被反铐在后，他好整以暇，甚至抱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淡然看着这两个警察如临大敌。

沈异耳朵贴向门框，眼睛却端详着姜柏，目光意味不明。

如他所料，在梁月从王志勇身边经过以后，王志勇看似波澜不惊，可没坚持几秒，就撂下了身旁的那位女伴，闷头朝卫生间的方向走。

沈异没立刻跟上去，又煎熬坐了几秒，才站起身来。

他穿过人群，走到离廊道起始点还有一段距离时，忽然看见王志勇又折返回来了。

这王志勇还真是谨慎。

沈异顺势靠在身侧一根柱子上，低头点烟，火舌舔在昏暗中，照亮他英挺的鼻梁，像被阳光照射的雪山山脊。

他收起打火机，抬眼的刹那，看见王志勇拥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儿走了过来，二人说说笑笑，一副熟稔无间的融洽姿态。

四目相对，两人都认出了彼此。

暴露了，沈异想。

他当下已经做好了当场抓捕王志勇的准备，正要通知自己人封锁酒吧，但事情的发展跟想象中有差异。

王志勇那样子不像是发现了什么，他表现如常，搂着一个女孩儿在舞池里跳舞。而姜柏则是又走了回来，他从沈异跟前走过。

目不斜视。

沈异安排人守住出口，舞池里也有自己人在注意王志勇的动向，他和小伍在卫生间门口截住了姜柏，然后将人带进了杂物间。

敲门声再次响起。

小伍看了沈异一眼，沈异摇头。

梁月低头看门缝，一丝光亮也没有，她开始怀疑沈异是否真的在里面，抱着最后再尝试一次的心态，她屈指再度敲响门框，然后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