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303)
在她表示初来乍到多多关照的时候,平南琴甚至冷哼出声:“我们这等小官,哪敢关照郑郎中,郑郎中一来就是主客司郎中,是一司长官,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关照郑郎中。”
郑清容听着这刺耳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这位员外郎,明明她和他今天才第一次见,之前都不认识。
“平员外郎似乎对我很不满?”
“不敢。”平南琴嘴上说着不敢,面上神情却是完全没有半点儿不敢的样子,甚至敷衍地施了施礼,“郑郎中要是没什么事,我等就先下去了。”
说罢,也不等郑清容应允与否,转身便走。
他一走,旁边的两位主事和一众流外官也紧随其后,相应跟在后面走了。
郑清容看着众人离去,挑了挑眉。
她来京城没两天就让刑部司偏衙上下清洗大换血,还没感受过底下人抱团的情况。
唯一一次在刑部司感受到小团体,还是报到的时候看到赵勤等人孤立排挤严牧。
但那种抱团是针对严牧的,并没有过多地落到她身上。
到主客司这边倒是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针对她的抱团。
她有想过底下人会不服。
毕竟她先前一直在刑部任职,突然空降到礼部,还成了一司长官,底下人不服是正常的。
但主客司这边的不服好像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郑清容想了想。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在刑部司烧了两把,一把烧没了穆从恭和罗世荣等人,一把烧到了太常卿谷臣潜的身上。
还差这一把怕不是要在主客司这边烧上一烧?
想到这里,郑清容自己没忍住先笑了。
正打算收拾一下这个新的公务堂,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滚落在门边。
郑清容上前捡了,是一方印信。
在刑部司做员外郎的时候,她也有这么一方印信,是用来给批阅过的卷宗盖章的,代表她看过,且确认无误。
方才员外郎平南琴也在这里,那么眼前这枚印信估计是他的了。
平南琴回到自己的公务堂,一应人等也都挤了进来。
两位主事率先开口。
“这主客司郎中的位置本该是平大人的,那郑清容无功无德,就这样不明不白抢了大人的位置,实在可恨。”
“平大人为这次晋升准备了这么久,寿尚书也属意大人担任我司郎中,折子都写好了,就差递上去,偏偏半路杀出个郑清容。”
他们两个一开口,其余人纷纷附和,一个个愤愤不平,皆是为平南琴不甘。
“先前他在刑部作威作福也就罢了,我们也管不着,谁想到她胃口大得很,竟然跑到了我们礼部来狐假虎威。”
“仗着有几分姿色,哄得那南疆公主处处为她谋前程,又是随军护送又是贴身护卫的,靠着女人升官算什么本事?”
“平大人放心,我们主客司不是她随便撒野的地方,我等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大人开口,不出三日,我等就能让她滚回刑部去。”
听着主客司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平南琴道:“别太过火,他现在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他虽然只是个从六品,不能参加常朝,但朝堂的风向还是知道的。
郑清容做了这么多事,从皇帝对她的态度就知道对她很是器重。
他们要是和她对上,真闹出什么事来,皇帝怕是会亲自过问。
有人打包票:“平大人不必担心,我等的手段不像刑部司偏衙的那些夯货蠢笨,保管让她主动让出主客司郎中的位置,且不惊动圣上。”
“哦,什么手段?我也想听听。”
说话声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陌生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郑清容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他们一众人围在前面,倒是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
众人一惊,哪有谋算人的时候被当事人听见这件事来得吓人的?
她走路没声音的吗?
郑清容笑看这一屋子的人。
才在她那边会了面,平南琴这边就另外开了一个会谈。
这帮人显然是以平南琴马首是瞻的。
郑清容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移步上前,把适才平南琴掉在她堂里的印信放到平南琴跟前的桌案上,笑道:“平员外郎,你的东西掉了。”
她只是来还东西的,没想到还趁机解了惑。
难怪她说主客司这边的人不怎么待见她,原来是因为主客司郎中这个位置是给平南琴准备的。
各司郎中和员外郎由各部尚书或侍郎提名,由中书门下任命。[1]
寿亦寒既然写好了奏疏,那说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突然被皇帝安排进来,确实打破了这道既定的程序。
到嘴的鸭子飞了,对平南琴来说,是很生气。
她也能理解。
但是那些说她在刑部司作威作福,靠着霍羽升官的话她不太理解。
这说的还是她吗?
她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被说成这样?
平南琴看着桌案上的印信,眯了眯眼:“郑郎中这是在向我宣战吗?”
适才走得急,他都没发现印信掉了。
郑清容此刻给他送来,意思不言而喻。
“我只是来送东西的,怎么就成宣战了?”郑清容哭笑不得,简直冤枉,“我无意和诸位争斗什么,我只想好好做事,刑部礼部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不存在什么作威作福狐假虎威,与其内斗,我更希望主客司上下一心,劲往一处使,做好每个人的分内之事。”
“郑郎中才来主客司,这就耍起官威来了,这是礼部,可不是你刑部。”平南琴嗤笑,语气并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