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358)
崔腾就着任川跪地仰头的姿势,端着吐了口水的汤往他嘴里灌。
他的动作粗暴,任川被呛得满脸都是油汤,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也被泼得起了一层白腻。
他吃不得辣,汤里特意加了调味的辣子,一入口便是难以忍受的烧喉。
“怎么样?我的口水可还好喝?”看着他又是吐又是止不住地辣出流泪,崔腾哈哈大笑,“叫你清高,到头来不还是要喝我的口水。”
官宦子弟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齐齐起哄,笑着围观这一场单方面的欺凌。
笑闹声里,也有戛然而止的惊呼,因为及时捂住了嘴,所以没有叫出声来。
那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面色惨白,都不敢上前来阻止。
谁敢阻止?谁能阻止?那可是崔令公的儿子,谁敢得罪当朝宰相?
似乎想起什么,崔腾呀了一声,假惺惺道:“哦,我忘了,你吃不得辣,那我给你喂些水可好?”
说着,他便要解裤子。
也是这个时候,一稚嫩的女童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许欺负川哥哥。”
崔腾循声看去,就见房灵笙站在门口,一个劲想往里挤,但是苦于被蒙学堂的门口的守卫拦着,怎么也进不来。
蒙学堂不收女学生,自然也不会让女童靠近,只是让崔腾感到意外的是,以往她都是在墙角窃学的,不敢踏进来,今儿怎么就敢闯蒙学堂了?
“不许欺负川哥哥。”房灵笙再次喊出这句话。
崔腾眯了眯眼,高声道:“让她进来。”
守卫闻言,立即放行。
房灵笙跌跌撞撞跑来,想要扶起地上的任川,然而还没等她碰到任川的衣角,崔腾就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我还没去找你,你倒先跑来了不怕我放狗咬你?”
他还说待会儿带着任川一起去找她们母女,不承想她先跑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待会儿还要多跑一趟。
“你除了会欺负川哥哥,你还会做什么?”房灵笙脆声质问,眼神里写满了倔强和不屈。
崔腾觉得好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你和你那个瞎子娘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在这儿替旁人叫屈?”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能力。
房灵笙躲开他的手,咬牙愤愤:“你会得到应有的制裁的。”
这是郑大人昨天对她说的,她一直记着的。
“哟哟哟,我好怕哦。”崔腾装出惧怕不已的样子,怪腔怪调的,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其他官宦子弟也跟着笑,都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谁能让崔令公的儿子受到制裁?简直痴人说梦。
“灵笙?”
笑闹间,又有一妇人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因为眼睛看不见,一手打着竹竿探路,一手在前面不断摸索,走得颤颤巍巍,额头上还缠了一圈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房灵笙扯着嗓子喊:“娘,我没事,你先回家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娘的眼睛瞎了,看不见,她怕崔腾对她娘不利,只能先让她回去。
然而崔腾哪里让她如愿。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说罢,崔腾让随行的小厮去把房寻双带过来。
小厮的手脚很麻利,但并没有轻重,直接把房寻双推倒在地不说,还杵断了她手里用来探路的竹竿。
“娘。”房灵笙想要去拉她起来,然而被崔腾扯着头发,根本动弹不得,更别说想去拉房寻双了。
任川又是咳又是吐,嗓子火辣辣地疼,沙哑着声音道:“崔腾,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祸及婶娘和灵笙妹妹。”
“你还给我冲上英雄了是吧?”崔腾想都没想,抬腿直接给了他一脚,随后又命令身边的官宦子弟,“给我打。”
一声令下,无数拳脚如雨点般落到任川的身上,几乎是没一会儿,任川就鼻青脸肿地吐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没了动作。
“川哥哥。”
“小川。”
学堂里的夫子隔着窗户看得直摇头,但并没有要管的意思。
打人的是崔令公的儿子,谁能管?
崔腾啐了一口,转头看向房灵笙和房寻双:“现在该到你们两个了。”
但凡跟任川关系好的人,他都不会放过,任川假清高,他身边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看不见崔腾在哪里,房寻双只能四处摸索,向他讨饶:“崔小公子,若是小川和灵笙有哪里得罪你的地方,我代她们向你赔罪,还请你高抬贵手,放她们一马。”
“放?我凭什么要放?”崔腾冷哼一声,反而变本加厉,“来人,把这妇人扒了衣服丢出去。”
小厮上前来就要执行。
房灵笙也不管自己的头发还在崔腾手里,奋起撞开其中一个小厮:“滚开,不许碰我娘。”
崔腾不料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如此有劲,手被挣开,还因此拽下来一缕头发。
崔腾不耐烦地甩开,当即就要去抓她的脖子。
房灵笙哪里肯让他抓住,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张嘴狠狠一咬。
崔腾吃痛,扬手就要甩她一巴掌,然而手还没落下,就被一颗石子打歪了去。
“哪个找死的打我?给我站出来?”崔腾捂着颤抖不已的手腕,看着周围人暴喝。
那颗石子虽小,但力道可大,他现在只觉得整只胳膊都是麻的,要是再重一些,他都能感觉自己的手会被当场打断。
然而看来看去,四周除了他身边的官宦子弟面露疑惑,其余孩子都是一脸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像是这些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