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天幕]向黛玉投放结局后(146)
但人还活着,心思便难免活络。尤其当最初的惊恐稍稍平复,对未来的恐惧与对眼前困境的不甘便催生出了绝望中的算计。
原来那日自天幕点出秦可卿的警告后,贾府等人就迅速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
只是他们没想到抄家的日子来得如此快。
荣庆堂如今已破败不堪,值钱物件尽数贴了封条,昔日热闹的厅堂空荡冷清。
贾琏脸上带着伤,神情憔悴中透着一股焦躁的狠厉。
他看了一眼同样形容狼狈的贾珍、贾赦,又望了望躺在床上昏睡的贾母,压低声音道:“不能就这么等着!太太她们两个总不能真死在那种地方!”
贾赦胡子拉碴,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属于纨绔子弟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府里是完了,可外头不是还有两门亲戚么?林家,薛家!”
“正是。”贾琏接口,他比贾赦更显油滑,“林姑父如今复起,圣眷似乎未衰。薛家虽是商户,但巨富之名在外,如今薛家是折了,可家底想必还在。她们两家,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可贾琏又想起之前自己贾府才赶薛家出去不久,又有些心虚。
贾政闻言,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斥责这等丢尽颜面、仰赖外亲的想法,但想到狱中的发妻,想到贾府摇摇欲坠的现状,那点可怜的清高终究被现实的恐惧压了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扭过头去。
“关键是要快,也要隐秘。”贾琏盘算着,“官府看管虽严,但上下打点,总有机会递出消息。林妹妹那边……她或许念旧情,能说动林姑父周旋。如今咱们也别无他求,只求林家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拿出些银钱,上下疏通,先把人从狱神庙里保出来再说,哪怕是换个稍好点的拘禁之地也好过如今!”
计议已定,他们便冒险动用最后一点残存的人脉和偷偷藏下的些许碎银子,买通了看守府邸外围的一个低级吏目,将两封言辞恳切、陈述利害的密信,分别送向了林府和薛宅。
薛宅,气氛却比林府更为凝滞。
薛蟠被抓,秋后问斩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薛姨妈。
她病倒在床,整日以泪洗面,神思恍惚。薛家的生意因薛蟠之事和贾府牵连,也受到波及,各处掌柜人心惶惶。
宝钗强撑着主持大局,安排请医煎药,安抚下人,应对可能的官府盘查,已是心力交瘁。
当她收到贾府密信时,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了然和深深的疲倦。
“妈病着,此事不必让她知道。”宝钗对同喜吩咐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独自在灯下展开那信,匆匆扫过那些焦急哀求、隐隐带着胁迫意味的字句,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时至今日,竟还做此想……”她低声自语,似是嘲讽,又似是悲凉。
贾府以为薛家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支取银钱、仗势行事的亲戚,却不知薛家自身早已是泥菩萨过江。
薛蟠的案子是天子借着天幕钦点重审的旧案,铁板钉钉,薛家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尽量撇清与薛蟠其他恶行的关联,保全剩下的家业和母女二人,哪里还有余力去捞贾府的人?
更何况,王夫人与王熙凤的罪证中,未必没有与薛家过往银钱往来、甚至某些不便言说的勾当的影子,避之唯恐不及,岂敢再凑上前去?
至于亲戚情分……宝钗想起在贾府那些年,自己处处留心、步步为营,试图融入那个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汹涌的家族,最终换来的,不过是天幕上一句“早谋退路”的冰冷判词,和如今这封在绝境中只想拉薛家垫背的求救信。
那点子情分,早在现实的利害与天幕的揭示下,凉透了。
她将其仔细折好,收进一个不起眼的匣子里。
或许将来,在某些必要的时刻,这份“贾府曾试图攀扯”的证据,还能有点用处。
“去告诉门上,”宝钗对心腹丫鬟莺儿吩咐,声音清晰而决断,“薛家近日闭门守丧,概不见客。无论是谁来,无论是送什么信,一律原封退回,就说主家重病,无法理事,请来客自便。”
林府,竹影摇曳的书房。
林如海看完了手中那封字迹潦草、透着惶急的密信,面色沉静如水。他并未立刻说话,而是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卷曲、化为灰烬。
黛玉坐在下首,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她虽未看信,但从父亲的神色和此前传来的消息,已能猜中八九分。
她心中那点因提前离开而生的庆幸,被更深的悲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取代。
“父亲,”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琏二哥哥他们是要求助么?”
林如海看向女儿,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玉儿觉得,当如何?”
黛玉沉默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眸中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贾府那些年的寄居生活,以及那日离开时,荣国府大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而腐朽的气息。
“女儿……”她缓缓道,“女儿记得父亲接我回家时说过,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贾府之祸,积重难返,非一日之寒,亦非钱财可解。更何况,此次是圣上借着天幕之威,清算积弊,铁了心要整治。此时若贸然插手,不仅于事无补,恐怕还会将祸水引到自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