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闻君有两意(174)
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变本加厉,几番纠缠下来,折柔一时无奈,暗暗叹了口气,终于不再乱动。
陆谌怀抱着她,闷闷地低笑出声来。
数日的行军奔波,加上乍然得知她尚在人世的心绪激荡,还有新伤旧患的折磨,陆谌的身子早已透支到极处,不过是全凭着一口气硬撑。
此刻心神稍一放松,难以言喻的疲乏便如排山倒海般沉沉压覆过来,将他彻底吞没。
陆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熟悉而温暖的淡淡杏花香,心头只觉说不出的安稳和满足,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不多时,折柔忽觉肩头一沉,陆谌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下来,竟就这样抵靠着她睡着了。
这是他三年以来,头一回无需用药,便能如此轻易地安然睡去。
谢云舟守在帐外几乎是度日如年,焦躁地踱步半晌,越想越放不下心。
听着帐内没了声响,他终于是按捺不住,悄悄挪到门前,长指勾起毡帘,探头往里看了看。
正好瞧见陆谌昏睡了过去,折柔勉强撑住他的身子,似是想要扶他躺下。
见状,谢云舟直接进了大帐,过去接手帮忙,“我来,九娘。”
抬头见他进来,折柔便让了个位置,由着谢云舟将陆谌安置在榻上躺好。
陆谌还赤着上身,只有胸膛上用细布缠了两圈,一身清瘦利落的筋骨和紧韧削薄的肌理,就这么大喇喇地敞露在她面前。
简直是有碍观瞻。
谢云舟凉凉一嗤,当即扯了被子过来,直接给他捂得严严实实。
第86章 醋涌
陆谌早已筋乏骨疲到了极处,这一觉睡到不知何时。恍惚间听到步卒巡逻经过的脚步声,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入目就见一片云纹压花的牛皮帐顶。
怔忡片刻,昨夜的记忆如涨潮般漫涌回笼,那张温软莹白的侧脸,嫣红的唇瓣,鬓边轻垂拂动的发丝……亲昵的景象一点一点在脑海中拼凑浮现。
……妱妱!
陆谌心口猛地一紧,神智骤然清明。
当即翻身下榻,也来不及寻件干净衣衫,随手抄起榻边的襕袍胡乱系上,跌跌撞撞地朝外寻去。
心脏突突急跳,陆谌膝头一软,险些跌跪到地上。
他从前做过太多太多的噩梦,每每都在惊醒的刹那庆幸原是个梦,可转瞬又猛然惊觉,不是梦,她是当真不在了。
其间滋味,实难言喻,丝毫不敢再作回想。
帐外值守的护卫押班闻声转头,见他掀帘而出,立时执戟行礼:“将军。”
陆谌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声音发紧:“昨夜过来的军医可是个女子?她人在何处?”
押班愣了愣,连忙应了声是,“这个时辰,九娘子应该是在伤兵营。”
得到肯定答复,听见“九娘”二字,陆谌心头骤然一松,缓缓松开了扣着押班的指节。
押班小心瞧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将军可有不适?要不要末将叫人去传军医过来?”
停顿一霎 ,陆谌哑声拒绝,只说无事,自己朝着伤兵营的方向寻了过去。
疾步穿过一列列营帐,刚转入伤兵营的栅门,忽然便听见一阵轻快的笑声隐约传来。
抬头就望见折柔正在院中蒸煮草药,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褙子罗裙,衣袖用襻膊向后束起,露出一双盈润秀致的手臂,谢云舟半蹲在她身旁,像是在帮她分拣药材。
陆谌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在营帐投下的暗影中停住。
收拢草药的间隙,她也不知想到些什么,像是忽然起了玩心,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悄悄放到谢云舟的后背上,学着小虫的样子往前爬了爬。
谢云舟登时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一窜而起,一边胡乱扑打着后背一边不住地回头看,她霎时被逗得笑出声来。
冷肃的秋风自北而来,掠过阔荡无际的原野,穿过连绵重叠的营帐,拂起她鬓边碎发,吹动她束发的海棠色丝绦,在她白皙的颈间轻柔拂动。
她笑得微微仰起脸,眸光盈盈如水,明曦的日光斜洒在她身上,轻笼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张莹白的脸颊被热气蒸腾得泛起红晕,整个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放松的鲜活劲儿。
身前的伤处骤然牵起一阵抽痛,陆谌喉结滚了滚,似有什么狠狠哽在喉间。
已经记不清从何时起,她在他面前总是浑身紧绷,带着难言的疏离和倦意,像这般安定自在的模样,他已多年未曾得见,甚至就连梦中都没有。
一时间说不清是何缘由,他就这般在原地站定,默默无声地望着她,薄唇抿得泛白,却始终再未往前半步。
折柔不曾发觉陆谌来过,很快收拢好药材,谢云舟也有事要忙,两人闲话几句后便各自回了营帐。
随后的几日里,陆谌忙于调配攻城事宜,倒也再无过分的举动。
只是稍得空闲便来寻她,要么跟她一道用膳,要么就干坐着,她存心不理会他,他也不恼,仿佛只要这般守着就算满足。
折柔想着他大约是战事当前,无暇他顾。
如此相安无事,倒是教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战不日将起,她自幼长在边关,见惯了胡獠烧杀掳掠的恶行,有心留下帮忙救治伤兵、防治疫患,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三日后,十月廿八的黎明时分,天色还未发亮,谢云舟亲率精锐突袭灵州城。